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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亭鼻尖也发酸,简直像个梦,不知怎的,心里却突然有了几分不安,他说:“哥,咱们离开上海吧。”

    文钦愣了下,只听文亭道:“咱们去……去北平,咱们回北京,将咱们家原来的宅子买回来,就在那里成亲,好不好?”

    “买回宅子当然可以,不过亭亭,”文钦犹豫了一下,说:“你怎么突然想离开上海?”

    文亭垂下眼睛,道:“我想回北京了。”

    他说:“哥,上海太乱了,你不是想我上大学么?我去北平上大学,你也重新开始,只咱们俩过平静安稳的日子。”

    他说得急,鲜有这样急切,仿佛下一瞬他的梦就要被人打碎。

    文钦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文亭突然想离开上海,却还是安抚着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好,你想走咱们就走。”

    第45章

    文钦和文亭已经来上海很多年了,自当年家中遭难,只他们兄弟活了下来,而后一路颠沛流离,最后扎根沪地,文钦没有想过文亭会突然提出要回北平。

    他说得急,又没头没脑的,文钦虽然应了,心里却有几分疑惑。

    对文亭他心里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怕他从来没有看清过他弟弟。他盼着文亭堂堂正正,做个寻常人,可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他们都走上了另一条路,但这不碍他疼文亭。

    文亭是他的命。

    文钦在帮派里混了多年,几个交好的兄弟都在其中,他是江湖人,道上都说身不由己,何况还有一桩命案悬着,不是文钦想退就能立马退的。

    文钦费了许多心思去查覃九。

    再早二十年,覃九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一顶一的杀手,时人提起后背都发凉,可后来他莫名其妙隐退了。文钦查得深了,后来在一个早已金盆洗手多年的毒贩子口中得知,覃九当年在他手里买过鸦片,约摸是沾上毒瘾了。

    文钦帮派的营生不干净,黄赌毒都涉,他自然清楚沾上毒的下场。

    难道覃九就是因为这个才隐退的?

    可他是杀手,还是一个顶尖的杀手,沾上毒,只怕那双手连刀都拿不稳,覃九怎么会去沾毒?

    文亭又被叫去了巡捕房询问。

    他安静地坐着,两只手搭在腿上,穿着一身青色长衫,面容白皙,看着乖巧又秀气,就像个文弱的读书人。

    巡捕所问的不过都是那些话,文亭回起话来不假思索,任巡捕红白脸唱着套他的话,脸色却丝毫未变。

    临了,他走出问讯室时,却听当中一人问他,“那天程少爷有没有离开过包厢?”

    文亭看着对方的眼睛,他想了想,摇头道:“没有,那天我和程少爷一直待在包厢吃饭,后来听见动静才出去看看的。”

    那巡捕盯着他看了会儿,挥挥手,文亭客客气气道:“谢谢。”

    外头正下着小雨,天阴阴的,文亭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就听见一声鸣笛声,程湫坐在车内冲他笑了笑,叫了声:“亭亭。”

    文亭顿了顿,脸上也露出个笑,朝他走了过去。

    “亭亭,他们没有为难你吧?”程湫一边开车,一边对文亭说。

    文亭坐在后座,摇头道:“没有,就是例行询问。”

    程湫笑道:“那就好。”

    文亭说:“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湫道:“我去找你,你邻居同我说你被几个巡捕带走了,就过来看看。”

    文亭抿了抿嘴,说:“谢谢师兄。”

    程湫笑道:“怎么一直和我这么客气,说来你也是被我连累的。”

    文亭看了他一眼,“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程湫突然停了车,他回头看着文亭,道:“我大概要离开上海一阵,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文亭愣了下,抬起眼睛看着程湫,程湫转过身,青年神态认真不似说笑。

    文亭摇了摇头,说:“我哥哥在这里。”

    程湫犹豫了一下,道:“文亭,你有没有考虑过和你哥哥一起离开上海?”

    文亭看着程湫,程湫说:“我知道我这话很唐突,不过亭亭,现在世道乱,你哥哥做这个始终不是长久之道,不如离开及时抽身。程家在上海还是说得上话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们兄弟离开上海。”

    文亭说:“师兄,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程湫眨了眨眼睛,坦然道:“亭亭,我的心思你知道。”

    文亭沉默须臾,笑了下,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程湫并不意外,他是聪明人,只叹了口气,道:“我以为我还有机会的。”

    文亭没有说话。

    程湫说:“在这个世道,多少人还在生死里煎熬着,能谈风月爱情已是顶奢侈的了,再碰上一个喜欢的人,那是多大的幸事,若能得对方喜欢,两情相悦,那可当真不知是修了多少辈子才能有的缘分。”

    “可若对方不喜欢,也无妨,”程湫笑道,“堂堂七尺男儿,这世上能做的,要做的,还有很多。”

    文亭意外地看着程湫,他这话说得认真又洒脱,不像个富家子弟。他是知道程湫对他的心意的,可他这人天性淡漠,那点热忱全都扑在了文钦身上,至于程湫,文亭就是利用他来激文钦而已。

    “……谢谢师兄,”文亭手搭在腿上,不自觉地屈指摩挲自己腿上的布料。

    程湫笑笑,他转过头,又将车重新启动,慢慢说:“陈生背靠着日本人,他一死,说不定日本人会盯上上海的帮派。韩齐好不容易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一定会先保全自己。”

    文亭闻言神色一动,目光落在程湫背上,程湫还在道:“也就是说这个凶手,他一定会找出来。”

    文亭声音轻轻柔柔的,不带半分烟火气,说:“韩大哥做事向来都好认真的。”

    程湫不置可否,他摩挲着方向盘,道:“亭亭,我还是那句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文亭听着他话里的意思,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素白的手指,绞着,仿佛还残留着刀刃滑过脖颈,切开皮肉的微妙触感。文亭抬起眼睛,看着程湫的后颈,慢慢道:“师兄是怀疑我?”

    “那师兄为什么不直接对巡捕房说,我那天离开了包厢?”

    程湫苦笑道:“亭亭,我没有怀疑你。”

    他说:“是我连累了你……”

    程湫又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着文亭的眼睛,道,“文亭,我会护着你的。”

    文亭一双眼睛黑漆漆的,他倏然一笑,说:“谢谢师兄,麻烦师兄送我回去吧,哥哥回家不见我,会着急的。”

    程湫道:“好。”

    程湫没有送文亭到巷口,还有一个路口时文亭就叫他停车了,他说想自己走回去。

    程湫只得由他。

    文亭下了车,程湫忍不住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文亭,你喜欢的人——是谁?”

    文亭看着程湫,轻声说:“文钦,我哥。”

    第46章

    文亭没有再看程湫,他慢慢地朝家里走去,心里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喜欢文钦,喜欢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喜欢得要死。文亭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要他哥和他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文亭从小就聪明,记事又早,他父母死那一天,文亭和哥哥被他爹娘藏在院中的水缸里。偌大的水缸是空的,盖了木盖,木盖有缝隙,隐约能见一方昏暗的天,等不来黎明似的。

    文钦捂着文亭的嘴,兄弟二人僵着一动都不敢动,外头不时传来惨叫声,没一声都让二人发抖。

    文亭眼泪无声地簌簌往下掉,文钦握着他肩膀的手箍得更紧。不知过了多久,等二人爬出来时,整个府邸已经成了人间炼狱,血腥味冲天。

    文亭紧紧攥着文钦的手,他吓坏了,起初几天连话都说不出,文钦带着他逃出北京,他们到处流浪,成了流民,乞丐。文亭那时怕文钦丢下他,为人父母者尚且有易子而食,他只是个累赘,文亭怕极了。

    所幸文钦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他。

    直到来到上海,他们才安稳下来。文亭十三岁那一年就知道,他喜欢他哥。

    不是对哥哥的喜欢,而是喜欢男人的那种喜欢。

    那时他哥已经长得很高了,年轻强健的躯体,胸膛结实,二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隆冬时,文钦会将他搂在怀里,夹着他的腿,将他的手塞在自己胸口焐着,肉贴肉,亲昵无间。文钦心思纯净,全然不知自己最疼爱的弟弟看着他的身体发呆,耳朵却一点一点红了。

    文亭想,他好爱他哥。

    他哥是他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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