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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小,文亭当即赤着脚爬下了床,他趴在窗边,果然看见文钦坐在底下的院子里。他指尖夹了根烟,烟头一点红,在黑夜里越发醒目。

    文亭是知道文钦的,文钦会抽烟。

    兄弟二人刚来上海那两年,文钦拿命在拼才在上海站稳脚跟。他那时跟着帮派里的人染了烟瘾,心事重,夜里睡不着,又不想扰了文亭就一人蹲院子里抽烟。

    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有一回不知道文钦听弄堂里哪个女人教训丈夫说抽烟影响孩子,他听了几句,后来就鲜少在他面前抽烟。

    文亭看着文钦的背影,想,他把他哥哥吓着了,可要是文钦知道,他是喜欢男人,喜欢的还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对他——总不会不要他。

    文亭心里冷静又笃定,忍不住贪婪地拿目光描摹文钦宽阔的后背,笔挺的脊梁,还有夹着烟的手指,兴许文钦是在发愣,烟燎着指头才反应过来,马上丢了烟头。

    文亭安静地看着,看着那点烟头一点一点暗了,他想,其实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伦理纲常,乾坤阴阳,什么男人女人,他就要他哥。

    文亭要的,只有文钦。

    第16章

    舞厅里热闹,不是百乐门那样的大舞厅,人却也不少,霓虹灯闪烁,映照出一张张纸醉金迷的面容。

    文钦靠着栏杆,心不在焉地看着底下跳舞的男男女女,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烟。

    “四哥,一个人在这发什么呆,”一个青年凑近了,笑嘻嘻地拍了拍文钦的肩膀。

    文钦瞥了他一眼,皱着眉深深地抽了口烟,随手将烟摁灭了,说:“没什么。”

    青年一只手搭在栏杆上,说:“唬谁呢,你上一回这表情还是给你弟找老师,”他咧嘴乐了,道,“难道是亭亭有事儿?”

    文钦道:“胡说八道什么,亭亭能有什么事。”

    赵成玉奇道:“不是因为亭亭,还有谁能让你露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文钦不耐烦道:“你闲的么——”

    赵成玉忙道:“不闲,不闲,”他挨得近,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吞吞吐吐道,“四哥,我吧……最近手头有点,有点紧。”

    文钦眉毛一拧,道:“又去捧戏子了?”

    赵成玉抓了抓头发,小声道:“不是捧戏子,小纭要置办行头,我总不能让他不体面的上台……”

    “办行头?”文钦嗤笑道,“你是他的谁啊,连行头都要给人包了。”

    赵成玉是当年和文钦一道跑码头的,后来几人混出了名声,又入了帮派,一起发迹小有所成,可谓知根知底,交情匪浅。赵成玉有个相好,在戏班子里学戏。他们都知道,那个所谓的相好不过是吊着赵成玉,偏偏赵成玉像个傻子,整个身家都差不多搭了进去。

    赵成玉低着头,求饶似的叫了声,“四哥——”

    文钦瞪了他一眼,说:“自己去账上支。”

    “哎!”赵成玉当即露出笑,“四哥放心,我晓得分寸的。”

    文钦骂道:“你晓得个屁。”

    他顿了顿,盯着赵成玉,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们睡过了?”

    赵成玉一愣,脸色倏然红了,“四,四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文钦说:“睡没睡?”

    赵成玉眼神游移,那模样,看得文钦心里不自在,眉毛皱得更紧,说,“男人有什么好抱的?”

    赵成玉咕哝道:“男人有男人的好,”他看着文钦,眼里露出几分促狭,挨着文钦,说,“四哥,怎么突然对男人感兴趣了,你不是喜欢女人么,要不我给你找一个?”

    文钦推开他,忍不住又摸了根烟,冷笑道:“有什么好?”

    赵成玉嘿然道:“四哥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不好?”

    文钦挑剔地自上而下打量了赵成玉,赵成玉站直身退了步,说:“你别看我啊——”

    文钦嫌弃道:“身板硬,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赵成玉悻悻然,说:“四哥,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的嘛,又不是没有俏的,你看亭亭,多漂亮!”

    文钦不高兴了,“说亭亭作甚!”

    “还有,谁让你叫他亭亭,”文钦越想越不是滋味,盯着赵成玉,赵成玉愣了愣,委屈坏了,“不是,四哥,我不是一直叫他亭亭的么?”

    “他还叫我六哥呢!”

    文钦道:“你喜欢男的。”

    赵成玉哑然,半晌,憋出一句,“喜欢男的怎么了?”

    “亭亭又不喜欢男人。”

    文钦:“……”

    赵成玉嘟囔道:“四哥,你看你弟看这么紧,以后他要找相好的可怎么办?”

    第17章

    文钦不是没想过文亭日后成家立业,在他眼里,文亭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自然也当配最好的人。譬如娶一个像他们母亲那样美丽娴静的姑娘。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想过,文亭会喜欢男人。

    文钦扫了赵成玉一眼,他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说了几句不敢再触文钦霉头,直接就走了。文钦撑着栏杆,看着底下相拥的男男女女,陡然,目光一凝,角落的卡座里正坐了两个人。一个穿着时髦的洋装,怀里坐了个骨架小些的,二人挨得近,正在耳鬓厮磨。

    那人的手握着对方的腰肆意亵玩,那少年在他怀中颤动,扭动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腰。

    文钦盯着看了会儿,脑海中将那少年换成了文亭,他弟弟的腰真真是细,腿也长,白花花肉嘟嘟的,像是巷里顶鲜嫩的豆花,他碰着都怕弄碎了。可文钦只消一想有男人这般碰文亭,心中顿时燎起一股无名火,怎么想都别扭又焦躁。

    文钦忍不住骂了一声,眉眼都笼上了一层阴霾。文钦想,要是哪个男人敢碰文亭,他绝对会碾碎他的手脚丢进黄浦江。

    这股郁气攒在心间久久不散,文钦叹了口气,临了要回家,想起天气渐热,文亭便不肯好好吃东西,索性去外头的糕点店里买了一盒薄荷糕。

    路上熙熙攘攘,电车铃铃响,交错着黄包车夫和汽车驶过。年少的卖报郎奔走叫卖着,一张报纸被风吹着打了几个旋,落在文钦脚下。

    文钦随意扫了眼,入目就是一张黑白照片,竟是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配上几个大字,很是攫人眼球。

    拍得远,文钦捡起那张报纸看了看,眉梢一挑,死的这人竟是沪地名流。此人靠战乱发的家,如今又和南方的毒枭一道,开了好几家大烟馆。大烟伤天害理,不知多少人恨此人入骨,更是开出了高价,要买他的命。

    可这人一贯小心,许多杀手都折在他手里,没想到,如今竟被人不声不响地抹了脖子,就这么杀了。他是死于一刀封喉,报纸上极尽夸张,说凶手下手利落,竟丝毫痕迹也未曾留下,让人无迹可寻。

    文钦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上海,能有这样身手的杀手屈指可数。而且,这个杀手用的还不是枪,而是匕首。

    能将匕首玩得这样好的,更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文钦回了家,文亭正伏案疾书,他穿着背心,底下挂着短裤,认真又专注,脸上透着股子青涩的少年气。

    文钦心里一下子平静下来,开口叫了声,文亭当即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都亮了,笑盈盈地叫了声,哥。

    文钦随口道:“写什么呢?”

    文亭说:“先生布置的作业。”

    文钦将薄荷糕放在桌上,匆匆扫了眼,文亭一手字清隽秀气,很是漂亮,说:“去洗手,哥给你买了吃的。”

    文亭眉开眼笑,哎了声,趿着鞋子就跑去洗手。

    文钦目光在他裤子上转了圈,道:“亭亭,怎么穿我的裤子?”

    文亭在里间洗手,水声稀里哗啦的,不多时,探出个脑袋,说:“哥的裤子凉快。”

    文钦登时就笑了,道:“还捡着我的旧衣裳穿。”

    文亭眨了眨眼睛,拿了块雪白的薄荷膏塞嘴里,含糊道:“又不是没穿过。”

    二人年纪小时颠沛流离,文钦个子长得快,衣服总是不合身,文亭便总拿他短了的衣服穿。文钦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文亭的脑袋。

    不知怎的,他想起那日文亭问他,是乾还是坤,手指尖都似过电了一般。文钦稳了稳心神,说:“亭亭,以后还是不要穿哥的裤子。”

    第18章

    “以后还是不要穿哥的裤子。”

    话一出,文亭愣了愣,抬起头望着文钦,说:”哥,为什么?”

    文钦犹豫了一下,该怎么说呢,他们兄弟不是没穿过一条裤子,文亭是他弟弟,用不着避嫌。

    可如今看着,文钦不自觉地就想起文亭抓着他的手按在他腿间,问他,他是乾还是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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