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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用上灯了。那杜家姑娘胆子不小。”和孙管事一起看节目的一位先生，是个常年在各家乐坊游走的说书先生，放到现代，大概相当于娱乐记者，经验非常丰富。

    梁程煜看着那张圣旨，银牙咬碎，脑海中却瞬间闪过杜如芸娇怯的身影。

    盛家别苑的主厅里，此刻却是一片风雨飘摇。

    “有又怎么样，看这黑灯瞎火的，她怎么演？”

    他朝着大梁的方向拱了拱手：“圣上说了，明年万寿节时，希望你能随乐国使臣北上，亲自献艺。因此，杂家此次来，除了传递圣旨，更是要盯着殿下，早日加入一家乐坊才好！”

    “好！好好好！”孙管家连说了几个好字，转向舞台，大声道：“杜家歌舞可以停了！”

    不出杜如芸所料，她家的节目还没上演，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音乐声起，杜家二十五位舞姬手持纱灯款款而来。

    梁程煜站在主厅中央，与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大梁朝服的太监对视良久：“我是堂堂大梁皇子，到乐国来游历便该是使臣待遇，二哥却让我入坊学艺，我梁程煜，怎可能是那种以技娱客之人？”

    杜如芸也不恼，依旧笑眯眯道：“先生莫急，如芸还做了一点点小创新。”

    杜如芸点了点头，轻声道：“明白了。小爵爷不必担心，我家的节目是天越黑越好看的。”

    那王先生捋了捋唇下长须，鸡蛋里面挑骨头道：“这个办法去年我看黄家也用过，效果的确不错，但若仅限如此，算不得出挑。”

    此刻他看见灯光便低声对孙管事道：“自从那年王家用灯笼表演烧伤了主角，已经好多年没人用灯了，这灯火难控，这可不是凭运气的事啊。”

    盛瑾瑜本要追究杜如芸前日戏弄之罪，这会儿看到形式对她不利，又担心起她来，悄悄问：“你家的节目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叫人去搬几个灯架来，把蜡烛点上，给你们照一照？”

    此刻舞姬们已经开始起舞，手中纱灯翻滚腾挪，赏心悦目，突然间，二十五位舞姬同时一拉身上的披帛，将手中的绸缎尽抛出去，再起身时，每个人的肩头和腰间竟然都闪起光来！

    盛瑾瑜那边也担心着，又一遍急急问道：“行不行啊，这天都要黑了，你真不用我帮忙？要不我跟老孙说说，你明天再来一趟？”

    李婶儿的清音阁准备了三个节目，之前被选上一个，今日的全都被淘汰下去，气得她直哼哼。表演结束后就打发管事带着人回去，她自己则留了下来：“我倒要看看，那个不知礼数的小蹄子，能拿出什么来自荐！”

    李婶儿当众被怼被怼，极不服气，小声道：“那个狐狸精，怕不是傍上了小爵爷？瞧她那狐媚样儿，能拿出什么好节目来？”

    孙管事的确是乏了，此刻院子里光线渐暗，他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偏偏上演的几个，都是小爵爷点名不要的传统曲目，每个节目没看多久，便叫了停，直接刷下去了。

    对于乐舞的甄选，这是最糟糕的时刻。大户的甄选之人已看了一天的歌舞，早就乏了，这个时刻天光还在，却昏昏暗暗，就是点上蜡烛油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最是费眼睛。这个点儿来展示的歌舞，大多都会被刷掉。

    孙管事难得笑得开心，大声宣布：“杜家秋芸苑歌舞，入选！”

    众人已被杜如芸这一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台上的舞姬们看不到效果，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孙管事，像是等待宣判般。

    孙管事一把年纪，看过无数优秀的歌舞道具，这纱灯一出现便发现不对，此刻沉吟半晌，突然惊道：“杜姑娘，你这灯里装的，是火金姑？”

    盛瑾瑜也是一个心思，只不过他练武之人，眼力要好得多，细看之下，竟觉得那些纱灯有些奇怪。

    他拍了一把孙管事：“她们用的是什么灯？”

    角门砰地一声关上，门口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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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金姑就是萤火虫的别称。

    刚等在外间的几个乐坊主都是同样的心思，此刻都聚在游廊另一边窃窃私语。

    杜如芸却疑惑地看了看盛瑾瑜身后，问他：“今日成公子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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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如芸知道他是关心，笑道：“小爵爷莫急，你看，她们这不是来了？”

    “话不能说得这么死，”王家班主还是比较谨慎，“她家林姑娘的功力不容小觑，说不定还真有拿得出手的节目来。“

    那太监却傲然道：“圣上就是收到了你的请求，这才派我来乐国，让我盯着你，一定要加入一家乐坊，好好学习！”

    “唉，我问你话呢，你扯他作什么？”盛瑾瑜不满地叫了声，但还是解释了：“他家里这两日来人了，正见着面呢！”

    他一只独眼狠狠盯着那太监：“我已飞鸽传书禀明父皇，要求结束游历，立刻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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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如一头受伤的孤狼般，梁程煜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老太监的双眼，恨恨道：“下个月初盛家老太君做寿，哪家在寿宴中拔得头筹，我便去哪家！”

    那是无数个细小的纱袋，坠在舞姬身上，每个纱袋中，都有一两只萤火虫，而主舞翠云的舞衣裙摆上，更是星星点点，幽光重重，美得如同仙子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