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9(1/1)
云黛全然不知暗地里庆宁替她挡掉了一朵烂桃花,她只一心准备着及笄的日子。
十一月初九这日,天高云淡,风和日丽。
琥珀和翠柳早早就将云黛从床上挖了出来,一屋伺候的婢子皆是笑模样,恭恭敬敬与她行礼,“祝姑娘生辰吉祥,岁岁安康。”
这齐整的祝贺将云黛的睡意顿时吹得烟消云散,她笑吟吟的给一屋子人都发了赏钱,“好,借你们吉言。”
洗漱过后,云黛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琥珀给她梳头,梳着梳着,她从镜中瞧见琥珀泛红的眼圈,不由诧异,“琥珀姐姐,你哭什么?”
“没、没哭。”琥珀抬袖擦了下眼角,“奴婢这是高兴。给姑娘梳了这些年的头,今日姑娘及笄,要梳起发髻了,心头难免有些感触……”
云黛闻言,鼻子也微酸,“是啊,时间过的真快。”
一眨眼她就及笄,是大姑娘了。
梳了个简单的发式,云黛用过早膳,就去正院给端王妃请安。
没多久,受邀参加及笄礼的宾客们也都登了门,云黛的父母不在,三位兄长却都来了——
云黛还在人群里见到了崔仪,应当是随崔夫人一道来的,见到她注意到他,他微风和煦的朝她轻笑。
吉时一道,及笄礼开始。
宾客们按规矩或坐或站,云黛面朝东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一袭端庄礼服的崔夫人走到云黛跟前,朝她温和笑了笑,又高声吟诵着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1]”
念罢之后,她取下云黛头上的发饰,将她那一头微卷的深栗色的长发放下,拿过牙篦轻轻替她梳着头发。
云黛乖顺着低着头,这仪式既庄严又温情,她在这一下又一下的梳发动作下,慢慢接受着自己成年的事实。
一旁的宾客们或是微笑或是严肃的看着这有条不紊的仪式,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席上跪坐的少女所吸引——
她身姿优雅的坐着,丰茂的长发自然披散着,朦朦胧胧间泛着金色的弧光,皎白的肌肤,黛色的柳眉,不点而红的饱满嘴唇,美得惊心动魄。
随着头发缓缓梳起,背后露出一截洁白细腻的颈,她这安静低头的姿态,使得那纤细的线条愈发柔美,又显得那样脆弱。
美好的,总是脆弱的,那样不堪一击。
谢伯缙忽觉嗓子有些干涩,他生硬的将目光从那截雪白挪开,强压住心头那些不该有的卑劣想法,抑制着那些贪婪又疯狂的念头。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他真是疯了。
可扭过脸,看到谢仲宣和谢叔南两人依旧凝视着席上的目光,还有不远处的崔仪,他那痴迷又爱恋的目光,仿佛在看他一生相伴的爱侣。
强烈的燥郁冲上心头,谢伯缙攥紧手指,理智告诉他不能动手。
一声“礼成”将他的注意力唤回。
再看向席间,只见那雪肤花貌的少女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盈盈起身,她一头发挽成如意髻,单单用一枚水头极好的翠玉发簪挽着。一袭华美的三层礼服将她装扮得端庄温婉。
她朝宾客们行礼拜谢,两颊漾着两涡柔和的笑意,叫人看着心底柔软又敞亮。
谢伯缙再一次意识到,当年那个瘦弱的小丫头长大了,长成一位窈窕淑女——
她,随时有可能被人从他身边抢走。
第56章 老牛吃嫩草
礼成之后, 众人上前与云黛道贺并送上贺礼。
谢仲宣和谢叔南的贺礼月前逛东市时就送给云黛了,谢伯缙原想等云黛身旁的人散了些,再上前送礼, 谁知她身边的人才散一些,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个崔仪来。
“云表妹,生辰安康。”崔仪从长随的手中接过一个精致樟木盒子, 递到云黛跟前。
云黛笑着接过那盒子,“多谢仪表兄。”
崔仪见她笑靥柔美, 心尖越发软了, 还想看她更欢喜的模样, 便轻声道, “云表妹不若打开看看这生辰礼?”
云黛微怔, 见他这般说了,点了点头, 伸手打开那盒子,只见里头是一本微微泛黄的书册。
相比于那些珠翠首饰之类的, 乍一见到这册子,顿生眼前一亮之感, 再拿起来翻看, 云黛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是《针灸甲乙录》的全册手抄本?!”
崔仪笑道, “看来我这贺礼没送错。”
云黛如获至宝般,抬眼看向崔仪, 一双黑眸闪着亮晶晶的光,“仪表兄,你这从哪里寻来的。五十年前太医署着火,这本书被烧了大半, 如今流传于世的只有前半部残本……”
“是我从一书商那买来的,听那书商说,这书的原主是个穷书生,他曾祖在太医署当差,借职务之便誊录下不少医典放于家中珍藏。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子孙为求钱谋生,便将家中藏书一一变卖。”
“原来如此。”云黛珍惜的将那书册放好,又好奇打听起那书商的下落,想知道能不能购得更多珍稀医书。
崔仪便与她说起那书商,并约着下个休沐日带她一道去那书铺。
眼见俩人聊得不亦乐乎,谢叔南老大不高兴,撇着嘴,“不就是一本破书,至于么……”
他又左右看了自家两位兄长一眼,轻轻凑到谢伯缙跟前,“大哥,你送云妹妹什么礼物啊?给我们瞧瞧呗。”
谢伯缙见云黛与崔仪谈笑风生的模样,宽袖下的手掌不动声色的捏紧,薄唇微抿,低声道,“就是寻常玩意。”
说话档口,端王妃起身张罗着宾客们入席吃酒。
见云黛往女宾席上去,谢伯缙迟疑片刻,到底走上前去,唤了她的名字。
云黛一怔,扭过头见是他,笑道,“大哥哥。”
谢伯缙嗯了声,抬袖将掌心那个小巧的长形雕花盒子塞给她,“送你的及笄礼,愿你生辰安康,岁岁平安。”
他的手掌又大又宽,那长盒子在他掌心显得小巧,可到了云黛手中就显得蛮大。
云黛看这形状和重量,估计是根钗或是条璎珞,拧身递给琥珀收好,又朝谢伯缙屈膝道谢,“多谢大哥哥。”
谢伯缙见她收下了,略一颔首,“入席吧。”
云黛正要抬步,又想起一事来,望着他再一次道谢,“这场及笄礼很好,我很欢喜。”
谢伯缙闻言,垂下眼道,“小事而已,你欢喜就好。”
宾客们共坐了六桌,算不上特别隆重,却也足够热闹。
席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就连云黛喝了好几杯吴中的桂花冬酿酒,脸颊熏得红扑扑的,整个人也有几分醉意。
待散了席,她与端王妃一并送走宾客,本想回映雪小筑睡一觉,端王妃却留了她一步,单独将她叫去了院里。
鎏金鸭形香炉里燃着气味清新的香丸,端王妃闲适地靠在圈椅里,右侧蹲着个小丫鬟替她捶腿,云黛坐在下首的葵花凳上,等着王妃开口。
半晌,端王妃才从酒劲中缓过神般,抬起凤眸看向那雪肤樱唇的少女,轻声道,“云丫头别紧张,我今儿留你也只是聊些家常。”
云黛颔首,露出一抹笑来,”是。”
“湘儿,你先退下吧。”端王妃挥推那捶腿的丫鬟,又端起泡着雀舌的茶盏喝了两口,润了喉后,便与云黛聊起家长里短来。
先是回忆她当年及笄的光景,又说起她是如何与端王爷相识,最后决定嫁到长安来,这些年来远嫁的辛苦以及意义——
或许是有爱过的,但更多是门当户对,两相结合所带来的利益。
她絮絮叨叨地讲完这个略显冗长的故事,末了,她话锋一转,直白的对云黛道,“崔夫人看中你了,你呢,觉得崔仪如何?”
云黛庆幸这会儿没喝水,否则一定要被呛到。她看向端王妃,端王妃也看着她,情绪难辨地等着她的回答。
她的脑袋嗡嗡嗡响着,一遍又一遍回响着那句“你觉得崔仪如何”,每问一遍,她心里就迸出个优点来——
端方有礼,一表人才,待她也很谦和,前途锦绣,人也上进……
“仪表兄他……是位很好的儿郎。”她出声道,有些紧张地捏住了手指。
端王妃听她这般说,点了点头,又问,“那这门婚事,你可愿意?若是你觉得可以,我即日写信回陇西,将此事告知老太太和我兄嫂。你也已及笄,也可以着手张罗了。”
这么快!云黛僵直的坐着,周遭静谧无声,她心里乱糟糟的,脸颊也滚烫得厉害。
她与崔仪满打满算也就见了几面,在这之前她一直将他当成亲戚家的兄长来看。当然了,女子议亲大都是这样么,长辈们安排着,两家觉着合适就定下了。想想玉珠,她连那个白思齐的面都没见过呢,不也定下婚事了?
起码她还见过崔仪,去过崔家,知道崔家是个什么情况,崔夫人待她也亲热宽厚,且崔谢两家是亲戚,亲上加亲,想来也是陇西长辈们所期待的——朝中有人好办事,没准她在崔家在长安,也能帮到国公府呢。
这无疑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婚事。
沉吟良久,她缓缓看向端王妃,像个好学的孩子般谦逊的问道,“姑母,你觉得这门亲事好么?”
端王妃一怔,眯起眼道,“是门不错的亲事。”
“既然姑母觉得好,那便是好的……”云黛眼神清澈的朝她点头,“我一切都听凭姑母做主。”
这份全然信任让端王妃心头触动,“你都听我的?”
云黛道,“是,来之前祖母就与我说过,到了长安要好好听姑母的话,姑母会为我好的。我相信祖母,也相信姑母。”
端王妃见她这般乖巧,万般情绪涌上胸口,想了想,朝她招手,“你过来,坐我身边。”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