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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陈大富死前的状态。

    那时候陈大富的精神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也或许在他自己的意识里,秦勇就是他亲手杀的。

    张哥临走时说:“案子都结了,你好好养身子,有困难可以找我。”

    说完又看郑随一眼,笑笑:“可能也用不着找我。”

    彼时窗外晴好,郑随去套房里的洗手池给他洗苹果,林休原突然叫住他:“张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郑老师身边,你能帮我注意一下他吗?”他在对方诧异恍然目光下又忍不住一笑,“不过我会尽量在的。”

    ……

    六月底,林休原和郑随重新回了陵山中学附近的巷子里。

    是要搬家,郑随已经托人在江城买了房子,离医院很近,有个院子。

    走前,林休原去了趟陵山中学。

    宿舍楼前来了几个施工队,正在填埋那口巨井。

    炽热的光线像金沙落下,他看到一个人影从施工队的人群里出来,所有人似乎都看不到他,挥汗如雨地大声说着填埋的情况。

    黑色人影逆着人群走来,远远对他鞠了一躬。

    林休原手中是三张动物园门票,那是陈大富死前留下的。风一吹,门票就从他手中飞走,飞落在黑影跟前。

    对方小心翼翼伸出手,手从门票前穿过,明明什么都没抓住,却像是拿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紧紧握住。

    那天,杨江水的鬼魂消失前,林休原隐隐约约看到他身边多了两个跟着他往动物园方向去的影子,亦步亦趋,渐行渐远。

    ……

    江城是个好地方,林休原第一次去就非常喜欢。

    气温湿度适宜,空气也好。

    刚搬来的那几天,郑随几乎没睡过,白天陪他在院子里种花种菜,每次林休原干不到二十分钟就被他抱回院子的藤椅上,男人把几只小鹦鹉放在他手上陪他,自己再亲自将他要种要修剪的绿植都弄好。到点就拿着各种药瓶喂他吃药,说是增强身体免疫力。

    林休原吃完从不多问。

    夜里男人会跑到阳台打电话,每次通完电话都会异常焦躁。

    林休原知道,系统没骗他,匹配他的骨髓不好找。

    有时候睡到半夜醒来,一直紧紧抱着他的男人不在了,林休原爬起来,能听到卫生间有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郑随回来时,他就闭着眼睛乖乖睡觉,然后在男人钻进被窝里无声地拱过去。对方起先一怔,随后却将他抱得格外紧,像是要揉进生命。

    前半年的时候,林休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着郑随去医院,郑随说是检查身体,林休原也不问他为什么检查身体会这么频繁,医生怎么说他就怎么照做,有时候护士说漏嘴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在江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里,郑随的爸妈来过一次,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儿子跟人搞同性恋的事,敲开门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可惜林休原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聊上几句,郑随已经阴着脸把他们轰出了门。

    林休原被抱进卧室没能观战,只趴着窗户隐隐听郑父骂他堕落,最后不知怎么,突然哑口无言,接着就是一边骂郑随一边跑去追郑母的声音……

    他知道,郑随这是把查出的他爸的底全都给摊出来了。

    之前有了那信封的来源,很多事其实已经查的差不多了,郑父曾在年轻时出轨诱骗了一个珞城即将毕业的女大学生,说会娶她,可不到半年就腻了,当时那人已经怀孕,去找郑父,郑父就让她打掉,对方一时极端下跳了楼,死前发誓会让他不得安宁。

    那封信上的邪祟就是女人怀的孩子,其实找上的是郑父,但郑父心里有鬼,装作不知,也不敢碰,邪祟就缠到了和它同血缘的郑随身上……

    那次毫不留情的赶人之后,郑随的父母再也没来过。

    后来林休原通过和向安聊天才知道郑随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户口都迁出来的那种是真正意义的断绝关系。

    向安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表舅和他小原哥哥搞在了一起,还说:“那天所有人都骂表舅,表舅一句话都没说,只有他爸说了他那个相好坏话才有了反应,当时表舅好吓人,你是没看到,要不是有人拦着,怕是孽子的名头要坐实了……他们都说表舅娘是个祸水……”

    喜提“祸水”称号的林休原那时候正在喂小鹦鹉,郑随刚把花种完,他出了一身汗,想来抱他又怕他嫌汗味难闻,蹲在他面前亲他嘴唇,问他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休原摇头,笑着伸手抱他:“没有,没有,你不要每天都问。”

    男人静静看着他,薄唇紧绷,像是疯狂忍耐着什么,忽地声音粗哑道:“你别不要我。”

    林休原敛眸,轻声说:“我手被你牵着呢,放不了。”

    这个冬天,林休原一直盼着郑随把那个狗皮膏药灵杀死,盼着盼着,就到了第二年春天。

    小院子里种的树也长大不少,他的身体没那些树木健康,坐在藤椅上看着它们总会目光艳羡。

    匹配到骨髓的那天,下了雪,林休原怕出去吹了寒风生病,巴巴地看着窗外飞雪。

    郑随从医院赶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看到了窗子里毛茸茸的脑袋。

    漫天风雪,窗内的林休原突然间看着穿着大衣的男人走近,他打开窗,挺拔的身子挡住所有试图趁虚而入的寒气,俯身便吻住他苍白的唇。

    有湿热的泪裹挟着男人气息而来。

    他听到郑随激动颤抖着说:“小原,手给我。”

    林休原把凉凉的双手伸出去。

    男人用力裹住,放在嘴边小心呵气亲吻,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地哭道:“我牵住了,小原。”

    林休原抿着嘴笑,细瘦的胳膊一颤,说:“我冷,你先进来抱我。”

    那晚郑随太疯了。

    林休原一直压着声音哭,到最后郑随亲着他的眼泪求他别哭,可林休原控制不住,不是难受,是过于畅快,泪腺就绷不住了。

    他知道,一切都要熬过去了。

    真好啊。

    林休原骨髓成功移植的第一年,是郑随神经最紧张的一年,他去哪儿郑随都跟着,但凡他有点风吹草动就急忙找医生。

    林休原也怕自己会复发,什么都听郑随的,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睡觉。

    一直到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他一直都好好的。

    在基本确定林休原不会复发那年,郑随腿上的东西也没了。

    当时系统都不敢相信,说要录下来当以后研究狗皮膏药灵的材料。

    那天,他跟着郑随去爬山,都说那座山风景很好,晚上可以看到很多星星,最适合露营。

    他爬到一半脚跟疼,养病多年,体能远不如从前了。

    男人稳稳背住他往上继续走。

    远处是更多的山,背着他的郑随速度也比别人要快,林休原一转头就能看到下边黑压压的人,有情侣,有家人,也有普通朋友同学组团而来。

    他和郑随在其中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晚上看了会儿星星林休原就回帐篷了,很多蚊子,他手臂腿上好多包。

    郑随给他涂上花露水,每个包都没漏,林休原还是痒,脑袋往他结实的胸膛轻轻撞:“蚊子就咬我!”

    男人垂眼看他,忽然气息浑浊地把他捞起来也去咬……等蚊子包下去的时候,他又多了一身的红印,大小不一,密度倒是惊人。

    月光透过缝隙进来,林休原突然仰头,汗从卷翘的睫毛上挂着:“老公,你能不能笑一个?”

    男人怔愣,在林休原软软地扑过来求他时,用力捞住,向来淡薄的唇忽而扬起细微的弧度。

    他笑起来,像漆黑夜里一抹高而亮的月,让林休原都晃了神,看得痴了。

    郑随说:“小原,不准不要我。”

    “我要我要,老公,再笑一个!”

    这夜,帐篷挡住群星圆月,他在暗光里却找到了一抹独属自己的月。

    ……

    骨髓移植第十年。

    “小原,不准不要我。”

    “我要我要,今天不吃苦瓜好不好?”

    骨髓移植第二十年。

    “小原,不准不要我。”

    “我要我要,老公你尝个臭豆腐吧?”

    骨髓移植第四十年。

    “小原,不准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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