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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柳絮如烟。渭水河畔的柳絮被风吹的满城纷飞。
一辆双架马车从皇宫司马门缓缓出来。马车后面跟随着一队卫兵,卫兵护卫着马车往京都城外走去。
马车内坐的是皇子,段子倪。段子倪不是皇子中最年长的,他刚到束发的年纪,就被安排去了兖州做胶东王。这是桐木人偶事件之后,皇帝做的决定。
桐木人偶事件,吴王以为自己占到了便宜,没料想不过半月的时间,茯苓又被放了出来。加之皇子段子倪被送往兖州,吴王实在是想不通天子心里所想。
皇帝并不全然是被上师蒙蔽了双眼,他知道乌鸦不是什么邪祟,但仍旧选择相信上师,这大概是他在逃避。信仰是他逃避现实最好的借口。常人的信仰无非是祈祷,祭拜,但他是皇帝,江山都是他的,他的信仰让整个大昱国都为止颓废。
上师以为可以利用这点牢牢地控制皇帝,但皇帝不是桐木人偶,他有思想。这事之后,最大的获益者,便是段石玉。
按祖训规制,太后尚在,皇帝没五日必须依时朝觐,每隔五日奉礼问安,禀报国事政事,以尽孝道。皇帝培养太子,也需带着太子给太后问安。太子每日需给皇帝请安。可这之后,皇帝几乎每隔三日便召见一次段石玉,问他关于政事的处理。段石玉对答如流,思维开拓。
春天是交配的季节,阳气上升,人也不例外。段石玉虽然白日忙里忙外,但一到了夜晚就寝食难安,这么一来,便又病倒了。好在只是阳气过甚,没什么大碍。温疏影给他熬了些凉药,段石玉刚喝完,便又被招进了宫里。
皇帝和上师在亭中纳凉,段石玉被常侍领了过去。上师见到段石玉,对他拱了拱手。段石玉回一揖礼,便不再多说话。
皇帝打量了几眼段石玉,说:“听说你病了。”
段石玉躬身站在皇帝身边,说:“小病。”
皇帝说:“这箭伤还没好,又得了个小病,小病不治就成了大病。”
段石玉道:“只是热病,已经喝了药。”
“热病?”皇帝抬头,笑道:“你也,到了该纳妾的年纪了。”
“……”段石玉脸上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开口。
皇帝道:“这一阴一阳则为道,上师懂得房中术,改日让他教教你,你看看你那几个兄弟……”皇帝话说到这,戛然而止,转了话头,说:“子倪都已经去了胶东做王了。”
皇帝话里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把段石玉调出去做个藩王。段石玉身躯一凛,没敢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握住段石玉的手,说:“儿知道,朕做皇帝,是靠的什么么?”
段石玉咽了口唾沫,说:“自然是父皇的贤能。”
皇帝问:“你觉得朕贤能?”
段石玉道:“先祖惧怕的犬戎和西狄被父皇的气势震慑,多年不敢侵犯。”
“可今年不是又来了么。”皇帝站起来,走到亭边,抬头望了望天,说:“具备贤能不一定就能继承皇位,当年提出和亲,换得我朝五年安宁的是你的叔叔,河间王。当年连朕的父皇都夸他聪明伶俐,身端温谦,可他如今只是个王,你知道么?”皇帝转过头,看着段石玉。
段石玉咬了咬牙,他知道皇帝这番话的意思,但装作不懂,恭维道:“父皇真龙天子,是天选的圣王。”
皇帝笑了笑,说:“等南方战事平息,你也该有个自己的地方了。”
“……是。”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又失了东隅……坏事成了好事,好事又成了坏事……
段石玉从皇宫出来,在金鸟门出来时,碰上了吴王段南星。
吴王见段石玉愁眉不展,问道:“越王哥哥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段石玉摇了摇头,说:“生了热病而已。”
吴王摇摇头,打量着段石玉的脸色,说:“弟弟看不像。”
段石玉叹了口气,左右看看,把吴王拉上了马车。
吴王不明所以。皇帝不断召见段石玉,他以为是皇帝要亲近段石玉,不知道为何段石玉从宫内出来,会露出这种酸楚的表情来,他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段石玉悲戚一笑,问道:“胶东王的事,你可知道了?”
吴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挑了挑眉,说:“知道,怎么了?”
段石玉道:“适才父皇召见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赶我们几个兄弟出京。”
吴王的手捏成了拳头,捏的吱吱作响,他问:“父皇当真如此说的?”
段石玉道:“没有明说,但已经拿出河间王的事来转告了。”
吴王舔了舔唇,眯起眼睛,脸上涌出一股凌厉的寒气来。
……
是夜,季宅。
张子文与季青云两人隔案对坐,张子文小声道:“当初我就觉得他太过心慈手软,连俘兵都不舍杀,这样的人,如何做得皇帝。”
季青云摇头,说:“师弟看的太片面了,还是说,你心里只看着你那高詹。”
张子文皱眉道:“我与高詹只是儿时的朋友,不像师兄想的那样。”
季青云笑道:“你还是不懂他,他很能隐忍。”
张子文不置一词,端起茶盏,刚抿了口,便听到屋外似乎有动静,两人赶紧闭上嘴。
段石玉从季宅侧门的墙上翻上屋顶,跑到主宅,迅速跳下推开房门,进了屋。他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张子文和季青云两人见有黑衣人闯进来,都吓得一惊,张嘴就要唿救。段石玉赶紧上去,一手按住一个,说:“别叫,是我。”
张子文:“……”
段石玉:“……”
段石玉扯下面罩,一双凤眼里布满了血丝。
张子文松了口气,问:“你病了?”
段石玉已经是许久没见到张子文,他一看见张子文,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他嗯了声,不去看张子文,说:“季先生,我有要事想和你说。”
“殿下先坐。”季青云拉着两人坐下,倒了三杯茶,问:“可是关于胶东王的事?”
段石玉两眼陡然一亮,说:“先生神机妙算。”
季青云喝了杯茶,问段石玉有什么想法。段石玉没说想法,先把白日里皇帝与他说的那番话告诉了两人。
季青云听后,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他问道:“你今日见着陛下,他身体如何?”
段石玉想了想,摇摇头。
季青云会意,说:“皇帝对你虽有愧疚,但他仍是要给太子将来登基扫除后患,你出京赴任,只早不晚,得抓紧时间。”
张子文道:“可见皇帝并不想废除太子啊。”
季青云将杯盏重重的按在案几上,盯着段石玉,说:“那就让他死。”
段石玉:“!!!”
张子文:“!!!”
……
房内良久的沉默,季青云问段石玉:“殿下不舍?”
段石玉垂着脑袋,风把蜡烛吹得来回摇晃,忽明忽暗的烛光照在段石玉的脸上,让他看上去阴晴不定。
季青云道:“照现在的情况,皇帝一死,后宫嫔妃都得关进通天阁,你母亲也不例外。论富庶,淮南,胶东,梁,济北各地都已有藩王,殿下只能占得贫瘠一隅,到时候兵粮不足,手无利器,怎么抗衡?就算殿下治理的好,等富了,殿下母亲都成了枯骨了,况且到时候太子当了皇帝,所有的权利都集中在他的手上,想要翻身,可就难上加难了。”
段石玉的呼吸有些困难,他双臂勐然一振,手里的茶盏被捏的粉碎。
季青云又道:“再言之,流贼还没除尽,殿下以为,以太子的能力能控制棋局么??”
段石玉缓缓开口,说:“有尉迟将军。”
“哈。”季青云像是听到了笑话,哼笑一声,说:“以尉迟远那头猪的性格,你被调走做了藩王,他会在京中留着为太子做事么?他的杏儿姑娘……哼,他的杏儿姑娘家破人亡可都是太子的原因,尉迟远会为他做事?到时京中无将,江山覆灭也只在弹指之间。”
张子文挪到段石玉身边,将他手里破碎的茶盏拿出来。段石玉抬头,看了眼张子文,嘴唇谙合了两下。他的手流着鲜血,却感觉不到疼。
季青云盯着段石玉,说:“殿下好好想想。”
段石玉怅然若失,问:“非得如此么?”
张子文把他手上的鲜血擦去,说道:“汉朝武帝为保江山稳固,立子杀母。那钩弋夫人还没做什么事,就被杀了,你说他残忍么?对,手段确实残酷了些,可如若不这么做,宫廷外戚掌权,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段石玉捏着眉心,表情痛苦万分。
张子文见段石玉这般模样,松开他的手,不屑道:“当初我就不明白,师兄为何看中越王,这等心慈手软的人,格局太小,登不得台。”
段石玉抬头看着张子文,甚是委屈,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张子文。他思索良久,问道:“该如何做?”
……
夜已深,段石玉从季宅出来,脚步比出皇宫时更加沉重。张子文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静谧的小巷中。
段石玉没往越王府走,而是去往了张子文的住处。两人一直无话,直到到了张子文家门口,段石玉才停下,转身看着张子文。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的像两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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