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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的什么书？”
“唔。”周慕抬抬眉毛，重新张开了手掌，随后看着尹小运去倒水服药。
周慕没想到自己睡了过去，难得的好睡眠，梦中他正在家乡的森林中探险，越往深处走越觉得安心，似乎走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幽幽转醒，却看见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
斯人不在，长大成人的周慕对着面前这具神似的空空皮囊，无尽的悲伤一泻千里，映照千年月色。
“《月光诗学》，太晦涩了，我没有读太懂。”
“病还没好，您现在需要吃药吗？”
尹小运回答了句什么，他的听力正在衰退，脑子里的幻象越来越多，趁着尚且清醒，他问尹小运：“你的名字，谁取的。”
周慕笑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对尹小运说：“没几个人不经过学术训练就可以读懂，也许你可以看看其他小说或故事集。”
“不用说敬语，也不必叫我先生，你叫我小周、老板、慕哥，随便都行，别拘谨。”
“你刚刚一直在书房？”他揉了揉额头问。
“你的眼睛，方便问怎么回事吗？”
这是赌气、吃醋、无理取闹，但周慕认真考虑过很多次。结果看见尹小运的时候，他还是乱了阵脚。
这次他听见了，凭借一个常年与军火商、黑心商人、流浪汉打交道的人，他下意识觉得尹小运在撒谎，他拿着通讯器给珍妮发了一条讯息：再查一遍尹小运的身份。
这时周慕开始有些耳闷，他不确定是不是月霜病的征兆，他不动声色地拿出通讯器想联系珍妮，刚打开快捷通讯栏，他听见尹小运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些，“我看了《狄康卡近乡夜话》！”
周慕想过很多次，如果那个人还活着，自己见到他时一定要表现得完美，借机告诉那个人：即使没有你，我也可以过得很好，以报年少时的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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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惊慌大部分来自于他竟然对旁人的靠近毫无所知，尹小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退后几步，并开口解释：“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先生，现在是服用解药的时间了。”
听起来很高兴似的，周慕不愿意冷落年轻人的兴致，强打着精神，思索了一下又合上了通讯器，他看着尹小运说：“我朋友也很喜欢。”
对了，彼时，那个人也是17岁，对周慕许下了在孤寂的城市相守一生的承诺，但他食言了，而周慕也变成了半个烟枪、半个酒鬼，互相抵消，互不相欠。
尹小运拘谨地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冰箱边，轻声回答：“是的。”
珍妮茫然地看着他，周慕心想珍妮也许无法享受普通女孩的快乐和幸福，她像是一把常年拉紧弦的弓，周慕只希望她不要断掉。
周慕决定在老陈的新家逗留一周，一是躲着响尾蛇、米诺瓦之枭的眼线，一是为了养伤，自他患病后，外伤创口的恢复速度比常人慢一半，也更容易感染细菌，在化城的贫民区，近40%的月霜病患者死于感染。
尹小运条件反射般抬手去捂左边的赤色瞳，留下右边金色的丹凤眼无辜地看着周慕，“天生的。”
他恶作剧地把手心合了起来。
尹小运脸上刚刚浮起的笑容慢慢消失，让周慕想到了水盆里的泡沫，孩子们的笑声，女仆们裙子上的蕾丝花边和污迹，草原上绵羊成群，孤高的白杨树散落各处，他追着谁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周慕的影子……
“金万浓先生。”
尹小运像只刚来到陌生环境的猫，动作轻而小，放下玻璃杯的时候担心发出声音，周慕看着他的背影，自己的衣服对他来说有些宽松了，休闲的衬衫和丝绸裤子更加显得尹小运的单薄，也许要去买点新衣服。
17岁，不对，那个人活到现在，肯定不是17岁，应该是30岁了，按照东方的说法是而立之年，成家立业之际，周慕本应成为那个人的合法丈夫。
周慕无奈地笑笑，对珍妮说了再见，她要一个人开车返回常驻所，周慕去过几次，是一间单身公寓，简洁明了的装修风格，除了生活必需品见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周慕叹叹气说珍妮你也许可以试着让生活有乐趣一点。
“您最好知道您是病人。”
周慕清醒过来，尹小运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一脸担忧，没等他反应，尹小运的手已然覆了过来，很温暖，他一直低着的视线猛然对上去，吓得尹小运往后一退。
那个人批评周慕吸烟的行为，说只有意志力薄弱的人才会借助成瘾物，周慕为了赢得他的欢心，说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碰烟酒。
周慕按下心慌，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圆柱形的小盒子，盖子一滑，一颗粉色的药丸落在周慕的手心，他看见尹小运垂着眼睛伸手过来接，细密的睫毛一眨，他心头立刻飞了一只蝴蝶。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珍妮在得知周慕隐藏脚底的伤后那么生气了。
珍妮换班后常常会过来，通常是为了公事，例如路人甲有了一个新身份，是退休的猎人协会会员，还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做瞳恩，周慕说这个名字不错，并问珍妮下次来可不可以带老陈店里的新品。
周慕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两个名字，每次珍妮或老陈在场，他都炸毛似的睁大眼睛坐在一边，宛如在接受一场审讯，“另外的朋友，已经……不在了。”
珍妮严词拒绝，并嘱咐周慕早点回卧室躺下，周慕懒洋洋往沙发上一靠，腿上搭着的薄毯眼见着要滑下来，被他拉住了。
周慕有些低烧，但基地那边不能完全脱手，为了照顾周慕，顺便提防新来的客人尹小运，珍妮和老陈决定轮流值班。
“周……先生？”
周慕又犯头晕，但他想对面前这个人说说话，无论什么都好，只要可以排遣心中那越发膨胀的孤独。
“珍妮？还是老陈。”
“好啦好啦，你先回去睡觉吧，总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我这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