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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干了,人人都没干。当一个人身陷囹吾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辩护的时候,不正说明他的战壕里没有一个战友吗?”其中一个人笑嘻嘻地回答,“原谅我说这种谜语吧,侯爵。除了站在法官面前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万万不适合说给别人听的——甚至不要说给世间的法官,应该说给天上的那位法官听。”

    “他没有一个战友吗?我记得正是那位校长提携的他。”侯爵沉思着回答,“而且根据我今天跟校长先生的交往来看,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呀。”

    “如果玛丽小姐不爱阿克索的话,他确实是不介意做一个很好的人的,我猜他也不介意把阿克索提拔到院长的位置,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年里引荐他进议会。”一个声音说道,“但是玛丽小姐却偏偏爱他!您想,校长先生怎么能把自己的独生女嫁给一个看门人的儿子呢?他的女儿的后代可是要继承他的爵位、他的全部财产、还有他从政的梦想的……说真的,如果他有选择的话,我想他宁可把女儿嫁给您!”

    “我?”阿帕特·福劳斯轻轻地笑了一声,“玛丽小姐确实十分美丽,不过我想,她还没美丽到我想与她共度余生的程度。”

    于是几个喝醉的客人间又爆发出一阵大笑,而塞维恩依然定定地站在鸟儿形状的树篱后面,就好像索多玛城前面的一根盐柱似的。他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里了,就好像只有攥紧的拳头才能保持他的冷静一样。他本应该感觉到疼的,但是他没有,只感觉到一阵麻木和空虚。

    所以这就是原因……某个人,某个被他曾经视为伙伴和朋友的人为了阻碍他的前途——或者是因为嫉妒玛丽小姐爱他,谁知道呢?——而诬陷了他,那个人可能是所有人,因为所有和他有利害关系的人都乐见那件事发生。甚至是一直被他视为导师和亲切的长辈的校长,甚至是那些和他分享午饭、在假期和他一起去歌剧院的朋友……

    他依然站在那里,不感觉到疼痛和寒冷,只感觉到莫里斯的灵魂——那里确实有一团灼热的、燃烧的灵魂——同心脏一起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肋骨和胸膛。

    塞维恩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阿帕特·福劳斯侯爵的声音,他的语调中依然带着可恶的笑声,从他的嘴唇中吐出的词语如同刀子那样深深地割过人的心脏。

    “——我完全明白了,这显然是一条无可辩驳的真理。”他说着,“记住这句话吧,朋友们:人人都只为自己活着!”

    几位年轻的大学教授回到了宴厅,而阿帕特·福劳斯侯爵依然留在原处。如同在沉思着什么似的摆弄着手中的高脚杯——被他打发掉的几个年轻人确信他一会还有个约会,而且是跟一位贵族小姐的,因此暂时不会回去。这几个天真的年轻人是如此相信这位侯爵的花言巧语,所以他们只是向侯爵露出一个自以为心知肚明的笑容,然后就提前退场了。

    不远处的宴厅里热闹依旧,乐队演奏着一首轻快的小调,而怪物们则没有欣赏它的能力——在他们眼里,音乐和其他普通的声音一样,都只不过是浮动在空气中的一种波,他们用他们大得骇人的白色眼睛捕捉它们,用拟态的唇舌模仿它们的声音。如果真要让莫里斯说的话,他只能评价这声音的“曲线很优美”。

    此刻他也并不是真的在打量手指的高脚杯,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掌心里蠕动着生长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吸盘,吸盘中间细丝状的触须在黑夜中舞动着,那是它们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它们运作的机制可跟人类的舌头大不相同,也不是人类的舌头能够比拟的。对于它们来说,食物散发出的“味道”实际上可以被形容成一种情绪、颜色、口感和味道混合在一起的、绝不可能用人类的语言形容的复杂感受。

    所以此刻阿帕特能“尝”到一种十分剧烈的情绪,是愤怒、痛苦、悲伤和不知所措的混合体——或许还有“孤独”,但是阿帕特不能精确地衡量出它的比重,因为“孤独”往往是独属于艺术家和哲学家的,其他人类往往置身于孤独之中也不会真正意识到它的存在,换言之,伊利安对这种食物更在行些。

    人类对“庭院中藏身着某个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个体”这个事实一无所知,而对阿帕特·福劳斯的种族来说,这明显的像是黑夜里大海中亮起的灯塔。如果有人现在站在他面前,就会发现那种小小的吸盘正在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手掌侧面、手腕和手肘上面爬出来,沿着皮肤一路向大臂爬升,就好像某种畸形的瘤子。但是没有人看见,所以大体上,他现在还维持着人类彬彬有礼的假面。

    ——直到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来。

    对方的脚步声放得很轻,几乎像是爪子上覆盖着肉垫的猫咪。但是侯爵还是听到了,于是他像是个真正的、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且困惑的人那样转过身,恰好看见塞维恩·阿克索。

    对方依然穿着那身合身(但是太过昂贵,一定是伊丽莎白的裁缝为他定制的)的黑色礼服,依然是黑发、发尾在脑后规规矩矩地束成一束,依然是那双蓝眼睛——但是他身上依然有“什么”看上去大不相同了。像是新生的芽要从已然腐朽的种子外皮中爆裂出来的那一瞬之前,虽然一切还没有发生变化,但是人人都已经感受到一种骇人的生命力。

    阿帕特微微地眯起眼睛来,格外认真地打量着他,另外不属于人类的无数器官在他的体内运转,足以让他直逼事物的真相。不如说,他能感觉到莫里斯,那个人人畏惧的杀人犯在塞维恩那摇摇欲坠的表皮之下不断挣扎,他能从空气中听到无声的怒吼,那种怒吼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强烈的、富有侵略性的情绪的气息发出的。

    但阿帕特只是装作全然不知,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阿克索先生,”他用那种甜蜜的声音说道,这位侯爵经常在骗未婚的淑女跟他上床的时候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我还以为您打算离我远一点呢——不过这样看了,您对我也不是全无好感,对吧?”

    世界上有那么多句话,阿帕特·福劳斯偏偏能挑到让塞维恩——或者莫里斯——最不愿意听的那句,不得不说这确实也是一种才能。或者干脆说:他的计谋已经得逞了。

    此刻塞维恩的大脑正一片混乱:正如所有可怜人被一个他们绝没想到的真相冲昏头脑的时刻一样。他一直知道之前害他失去工作的事情是诽谤,但是之前他怎么也没想通过那些穷苦的女人和孩子为什么要诽谤他,而现在现实就摆在他的面前了,答案就是“嫉妒”。

    “嫉妒”,多可怕的一个词啊,宗教上位列罪恶之一,现实中也不被人认为是美德,但依然可以如野草一般滋生。他曾以为他在大学里的那些同事虽然出身比他要好很多,但是依然对他和善而友好,但是这种友善在利益面前又是如此不堪一击。

    塞维恩还记得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被他那贫困潦倒的父母带到教堂里去做礼拜,这对穷苦但善良的夫妇相信苦难只是神对他们的考验,而他们能做的只是对神灵俯首——年幼的塞维恩曾在教堂里听神父讲述该隐的和亚伯的故事,该隐向神献上自己种植的粮食,亚伯则用自己放牧的羔羊作为祭品。神接受了亚伯的祭品,却没有悦纳该隐的祭品,因此嫉妒的哥哥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弟弟。

    年幼的塞维恩不能理解这个故事的很多部分:为什么同样是经过辛勤照料之后获得的收获,上帝却喜欢亚伯的祭品而不喜欢该隐的呢?为什么不接受祭品的是上帝,但是该隐却要杀死亚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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