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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特·福劳斯侯爵也在宴厅里消失了,以人们对他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是带着某个姑娘跑到哪里去共度一段私人时光了,这样同样很没礼貌,但是他的地位和他的钱只能让人表面上赞美他是一位风流浪子。
“只要口袋里有钱币在叮当响,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称作无礼。”侯爵微笑着说道,此刻他倒是顺顺当当地把手收回去了,坦荡得就好像他刚才没摸过一样,“人们会把这叫做‘真性情’呢。”
“我相信神是存在的。”塞维恩咬着牙回答道,他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埃莉斯,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对方告诉他说,神是并不存在的。
(他很清楚有些男人的奇怪癖好——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种癖好,虽然他也确实和伊利安上床,但是换言之,伊利安连人都不是——也知道这种癖好在法律上是有罪的。人们把鸡奸犯关进监狱,再早些年,他们甚至要上绞刑架)
“现在再谈论这话题没有任何意义,”塞维恩心烦意乱地回答道,他的礼节和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扭头就走,也不允许他冲这个没礼貌的贵族的脸上揍一拳,虽然莫里斯依然在他心里某处叫嚣,诱惑他把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上的一柄银餐刀捅进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的胸膛里去。总之,他只能回答对方的问题。“我已经被盖棺定论了——不是被最后要审判我们的神灵,而是被还活着的世人。不管我到底有没有干那些事情现在都没有意义,他们既然认为我做了,那么我就只能做了。”
室内充斥着燃烧不息的火炉带来的闷热、反季节的鲜花强烈的芳香、还有男男女女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刺鼻的香水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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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特听着他说话,然后露出一个温吞的笑容:这个笑容让塞维恩感觉加倍熟悉,他肯定之前在那里看见过这样一个笑容。然后,侯爵说:“这样说来,你不相信那位神的存在?”
他注视着塞维恩,那双眼睛就好像一潭深深的黑水。然后他那薄薄的嘴唇微微向上一挑,那看似是个笑容:“这样,人人都不必为了自己而努力了。你看,阿克索先生,有人躺在贫民窟的阴沟里等死,而有人站在这样美丽的大厦里饮酒,这显然都是命运的安排。”
“我认为,有信仰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阿帕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兀自慢吞吞地说,“这样,当一个人落魄潦倒的时候,他不必去想办法如何走出这个困境,他只要去逃避,然后向上帝祈祷——万一仁慈的上帝会把他从这种苦难中救拔出来呢?这不是正是一件美事吗?同样,如果一个人从巅峰跌落到谷底,他也有一个对象可以去抱怨,因为所有的不幸正是这神秘而伟大的对象带来的。”
他勉强在室内呆了一会儿,然后借口出去透透气、独自一人走到走廊上去了,这个时候已经有四个不同的人试图让他讲他在那艘遭遇海难的船上的经历了。
“你到底是碰了那些孩子,还是碰了他们的妓女母亲?”阿帕特?福劳斯问,嘴角带着一个伊甸园里的毒蛇般的笑,“或者说,你两者都做了?”
“太无理了,侯爵。”他用他能想象到的最冷酷无情的那种语气说道。
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客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了,谢天谢地,他们绝想不到是阿帕特·福劳斯侯爵揩了这位身败名裂的年轻人的油,毕竟还有一批人以为阿帕特之前或多或少倾心于伊丽莎白呢。
而塞维恩敏锐地从对方的语调里——或者他的眼神里,人类看不见但是始终萦绕在他四周的某种气场里——感受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恶意。这让他毫无缘由地打了个冷战。
阿帕特说着自如地又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他做了一件塞维恩绝没想到他会做的事:这位身份尊贵的侯爵借着身体的掩盖伸出一只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手指轻巧地捏上了他的屁股,阿帕特的动作熟稔又轻挑,他甚至在塞维恩的皮肤上停顿了两秒钟,然后才微笑着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能跟您谈话真是很愉快,”塞维恩板着脸把这种违心的话说出来,“但是恐怕今天只能到这里了,侯爵,有那么多女士还在等着与您跳舞呢。”
这话说的不错,阿帕特·福劳斯定然也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正好奇地窥探着他们:这场宴会富有的主人和以为刚刚从海难中脱身的、大难不死的年轻人,这样的组合已经够吸引眼球了。阿帕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就好像个高贵的印度王公允许他的仆人告退似的,在塞维恩从阿帕特身边抽身离开的时候,他看见这位侯爵用同样漫不经心的神气向旁边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这真的很没有礼貌,太没礼貌了——然后离他最近的那位淑女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甚至不用他开口说出一句邀请,他们就相携向跳华尔兹的人群走过去。
而死于海难的那些人某种程度上是被他害死的,既然事情是伊利安干的,也就是说他得为此负责……塞维恩想到这些细节的时候悲哀地发现自己心底对此并没有太大感觉,他对那些死亡的认知只是一个个数字,近乎麻木不仁。或许只有在像莫里斯那样的人真的把刀捅进人的胸膛、刨开人的肚子的时候他才能切实地感受到“死”的意义吧,这是一种多么可怕的漠不关心啊。
塞维恩强迫自己再在这栋华丽的大房子里呆一段时间,太早离席被看做是一种对主人的不尊重。但是这一切真的太叫人感觉到苦闷了——现在是一月初,天气寒冷,为了保持室内的温度,宴厅里的所有窗户都紧紧闭着。
“既然如此,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需要你的解答——”
塞维恩对此报以一瞬间的沉默——这近乎像是一种迟疑了——然后他定了定神,才说:“您为什么这样说呢?”
他忽然迫切地想要结束这场谈话,因为他意识到对方的言语之间恐怕有某种恶毒的隐喻。所以他有些突兀地后退一步,向着对方微微行礼。
阿帕特不可能没注意到那些明显只是在看热闹的目光,不过他依然只保持微笑,并且用非常温和的语气问道:“这样说,你是无辜的喽?”
“啊,我明白了。”阿帕特懒洋洋地点点头,“你相信神的存在,但是你怨恨祂,不是吗?”
塞维恩用力而干涩的吞咽了一下,把心中所有可怕的想法都勉勉强强的压了回去。
“我不这样认为。”塞维恩板着脸回答。
塞维恩愣了一下,然后猛然后退了一步,打开了阿帕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