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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起那场火,谢清平终是黯淡了神色。

    殷夜伸手,抚平他眉间皱褶。

    “你没有错过我的一生。”殷夜摇头,“前世,我的一生,原就只活了三个字。”

    她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谢,清,平。

    写完,她抬头指了指榻上的孩子,缓缓比划道,“生他们的时候,我想起了前世全部。”

    “你死后,我活了十六年。”

    “你想听吗,后来那些没有你、我一个人孤独走过的时光?”

    第50章 【050】前世/未亡人孤独走在雪夜……

    前世,大宁历,景熙二十五年冬。

    南归路上,衡鸣雪山北后方,隆武军缓缓现出身形。

    虽是大雪纷飞,然上到统帅将军,下到兵甲侍卫,无一不心生喜悦。

    北戎灭了,四海一统。

    圣人花到手,女帝福祚绵长。

    唯一遗憾的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孤身潜入敌营灭掉北戎三王,夺来丹药的人,到底没能撑下去。

    望不见山河昌盛,踏不上回家的路。

    一个时辰前,医官回禀,那人油尽灯枯,已经故去。领头的数位将军数次回望后边那辆随军的马车。

    长叹息以掩涕兮!

    已至大宁境内,军队列阵停下,大将军下马至车前,亲掀帘帐,持着对一个战士的无上敬仰,拱手道,“谢祭酒,英雄遗体,是火化送回皇城,还是将埋与雪山上?”

    “这英雄是祭酒的暗子,不知他家乡何处,可有留下话语?”

    隆武军死后安息地,有两处。

    一为埋骨衡鸣雪山,禀“生之洒血于社稷,死后以骨温寒雪”之崇高信念,永伴山河。

    二为叶落归根,眠于故里。

    即将不惑的谢祭酒,如今世家谢氏唯一的传人,搂着那具已经逐渐冷去发硬的躯体,摇了摇头。

    “他是我谢氏的人,自是入我谢氏祖陵。我要将遗体完整带回去,有人会想要见他的。”

    于是,即便是隆冬雪天,即便是急行军,从北戎边境到郢都皇城,尸体还是开始腐烂,渗出尸水。

    景熙二十六年一月,郢都城外,天子銮驾出城十里迎棺。

    归来的英雄,挽君主性命以春秋,统山河四海于一体,女帝这般接待,亦是合理的。

    百官与臣民,乃至整个天下,都是这么认为。

    除了扶棺而来的谢祭酒,谢晗。

    今朝三十又五,重疾缠绵多年的女帝,挺着笔直的背脊,退开仪仗,独自走在风雪里。

    雪花落在她本就白了大半的发髻上,待她走到棺前,已经满头皆白。

    “开棺!”她的话经风即散。

    但周遭诸人还是听到了。

    这些年,她一贯如此,话音很轻,却足矣让人听清。便也从不说第二回 。

    棺盖打开,才露出一道缝,酸腐味便散发出来。待整个掀开,里头尸体已经大半腐烂,淅淅沥沥躺着尸水。

    二十六年前,她还是东宫失了语言不得开口言说的皇太女。

    十月里,皇父驾崩,为防世家逼宫。她瞒下死讯,秘不发丧。将父亲尸体安置与寝殿内,命太医如常会诊配方,自己如常侍疾守夜,如常用膳理政,等待援兵。

    那年,她九岁,守着父亲尸体十余日,第三日开始便闻到尸臭味,第七日看见尸僵遍身,皮肉化水;第九日,尸水从床榻流下,融进周遭掩盖的冰层里。

    与此刻,没有多大区别。

    是故,她安静地立在棺木前,神色安然,仿佛只是重新感受了一遭当年的气息。

    她扶着棺木,甚至还将手伸了进去,抚了抚他鬓角额头,拂下几缕花白的发丝。

    若说今昔两厢有何不同。

    大抵当年,即便父母皆亡,族人散尽,她尚且还有支柱。

    她还有舅父,有他在,她便觉得自己还有家。

    而今朝起,她没有家了。

    她恨他,贬他,逐他,却依旧希望有一天他能回来。

    不回来也不要紧,只要他活着,她的心都是定的。

    “合棺吧。”女帝依旧平静道。

    她望着一旁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有些虚弱地合了合眼,隔着茫茫大雪,她轻声道,“谢谢你,带他回来。”

    谢晗上去扶她,“陛下,于理还需验明——”

    验明正身。

    她紧挨着棺木,扶棺入城。

    十年前,他的死讯从坞郡传来。

    殷夜亦是在此地迎候,在此地开棺,命令验明正身。

    仵作站了一排,从足宽,身长,肩宽,头围,事无巨细,一一测量,皆与他一般无二。甚至还有她送他的青玉为证。

    证明尸体身份。

    可是,她就是不信。

    如今想来,除了她不信以他那样的性子会纵火自焚,更多的是感应。

    她能感应到,他还活着。

    在这个世间不为她所知的角落里,他一定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便是好的。

    年岁越久,殷夜愈加偏执。

    她想,即便他不配被她所爱,也当被她所厌,所怨。当活着,被她痛恨。

    他是她的,爱恨都属于她的。

    而如今,亦是感应。

    带动她心跳的另一半频率,骤然停止了。

    接过书信的一刻,她觉得很是符合他的作为。死于忠君报国,献身于家国天下,是他谢氏百年传承的风骨。

    开棺那一瞬,更无需仵作验证,纵是他割面毁容,手足不全,尸身溃烂。但大到他的轮廓,细到掌心纹路,都清晰刻在她心上。

    便如此刻,她捏着指尖那一缕发丝,亦都能感受他独一无二的气息。

    这朝,他真的死了。

    死在被她放逐后的第十年。

    女帝扶棺入都城,已让群臣唏嘘。

    这恩太重了。

    然,殷夜不是这样想的。

    她只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为献身沙场的夫君扶棺。

    这,再寻常不过。

    然,后头路径,更是让臣民瞠目结舌。也同样让殷夜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棺木一路未停,入都城,进宫阙,路前廷帝王双殿,至女帝后宫,终于在琼麟台殿门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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