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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
*
谢清平从谢园踏出,漫无目的地走在已经宵禁的玄武大街,与师姐约好的时辰是平旦,如今尚有两个时辰,他像游魂一般走着。
直到对面一人拦下去路,方让他顿下了脚步。
借着朦胧月色,他辨出,竟是佘霜壬。
“陛下不肯用膳,大半夜折腾臣,要吃三锦阁的点心。”佘霜壬摇着扇子上前。
这话漏洞摆出,谢清平也未挑破,只道,“侧君漏夜出宫,可有要事?”
他这样的身份,又是这个时辰,出来一趟难如登天。
“我不知您和陛下为何走到这步,亦不知您二位他日是否会后悔。然今日之局面,多少我也需担起几分责任。丞相离去前,不知有否嘱托?”
佘霜壬握扇执礼,躬身垂首。
谢清平常日浮在面上的笑意盈入眼眶,双手扶过他臂膀。
“能爱她吗?”
“不能。臣心有所属,虽求而不得,却不能一心劈两半。”
“能护她吗”
“能。臣肝脑涂地,虽九死其犹不悔。”
谢清平退开一步,执君子礼作揖,躬身拜谢。
“丞相,可有话转达?”
夜空中,春风还是凉的,他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到最后,他说,“没有。”
佘霜壬叹气,颔首道,“但愿臣与丞相,还有再见之日。”
谢清平体内气息开始翻涌,没入穴道的金针有破开皮肉跳出的趋势,眼前人变得模糊起来,他撑着一口气,对他点了点头。
破晓前,一架马车从郢都城向西疾奔而去。
“没有这一针,我们就可以回到青邙山……你的毒都快有解药了啊……”清修多年,心绪如冰河的女子,终于被拉入红尘,抱着自小带大的师弟,嚎啕大哭。
青年郎君面色苍白如纸,他的手腕处,那枚金针跳出的地方,喷溅出极细的一道血流。
小到可以忽略。
但是血流不止,不死不休。
细细的一缕,带走他的精、气、神、带走他生命最后的一点时光。
马车越过内三关,奔向西海地界,风变得暖了,天也更蓝了。
不是他梦里的家,但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
“听话,你撑住……”
好多天了,谁也不知道,他是靠什么一直撑着那口气,始终不肯闭上眼。
马车疾奔入群山的一瞬,他终于再撑不下去,油尽灯枯。
唯有张合的唇口间,发出一点极轻的声响。
“你说什么?”轻水凑上去。
“久久,她不要我了。”
“我……有一点恨她的。”
他说着恨,缓缓闭上的眼中,却仍是无尽温柔情意。
第40章 【040】那人若是知道,大抵要心疼……
已是六月盛暑,一日朝会散,百官躬身离去。
从来都是君王銮驾先行,百官跪送,后躬身出殿。然从上月开始,大监宣“退朝”,群臣齐跪后,殿上女帝却丝毫没有起驾的模样。直到内侍监近身提醒,女帝方回神见殿下跪了一地的臣子,又片刻方道,“诸卿散了吧。”
殿下臣子初时余光暗里扫视,却也不敢动。哪有君未行,臣先退的道理。直到女帝二次发话,六部尚书中的兵部、户部两位殷姓尚书率先起身,如此其它四部、内阁、剩余群臣方逐一执芴退去。
之后再次早朝,亦是这般,有一便有二,百官便也不再惶恐稀奇,慢慢开始习以为常。
谢晗曾在走出殿后,悄悄回首看过御座上的人。她端座在上,安静的如同一座雕像,十二冕旒挡住她半张面庞,自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谢晗总觉得,她一直凝视着殿下右首处。
“陛下是不是在看叔父站立的位置?”谢晗悄声问向身畔慕容麓。
“是的。”慕容麓未停下步伐,不紧不慢地走着,“上回,我还看到陛下望着自己齐肩处。”
最早的一段时间,殷夜不许谢清平北面称臣,要求与她并肩,共同南面临朝。
谢清平也未多有推辞,甚至因殷夜才六七岁,銮驾下来,他更是直接伸手牵着她,步上白玉高阶。女童有胃疾,饿不得撑不得,朝会时长时短,有时开到中途,便被丞相叫停。他竟能当着群臣面,带着她转入偏殿,给她喂一盏点心甜食。然后再回来继续朝会。
后来,女帝大些,懂事又聪慧。朝会胃疼也忍着,唯恐丞相受非议。有一回,待到朝会散,未上銮驾便晕了过去。结果头一回挨了丞相的训。
他说,“用不着你这般,哪里不舒服直接告诉舅父,有舅父在便没有你不舒坦的时候。”
于是,再后来,有些政事她听得烦了,尤觉个别臣子顽固又迂腐,实在不忍看下去,便没犯胃疾,也装胃痛。
谢清平发现,再训她。
她也不怕,昂首道,“就算不是胃痛,朕也不舒坦。您还凶朕,朕难受死了。嗯,以后就是难受死朕忍着便是,左右不告诉您。”
谢清平冷下的脸色在数句话语中被击破,转眼又是暖柔的笑意,轻声的话语,认命又无奈,“那、以后你递个眼神给舅父。舅父帮你截下话便是。”
“你别装病,吓舅父。”
女童侧头轻哼,嘴角却满是飞扬的笑意。
“你叔父矜贵守礼,君子如玉,一身风骨立在天地间,文定朝局,武上沙场。近二十年间,都是郢都高门间世家子的典范楷模。”慕容麓道,“然世人却不知,他是最能打破规矩的,且极怕一个小姑娘。无一事而不怕。”
慕容麓回想昔年偶然看见的情境,即便多年过去,他还是忘不了那一刻的目瞪口呆,和延绵至今的鄙夷。
“不是怕,是爱。”谢晗笑道,“舅父爱得毫无原则,却又毫不保留。”
“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如今,朝臣中,还敢闲聊起谢清平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两人了。
婚仪无故取消,丞相挂印离去,即便有当日谢园一宴,但到底难堵悠悠之口。
谢清平离开后的第一次朝会,便有几位世家官员提出了异议,认为即便是丞相自动请辞,然君上者,尚可三请三议。
亦有一大胆者,言道此间尚且因果不明。
到底是女帝退婚,引的丞相离去;还是丞相临门毁婚,因此被罢黜。此间因果,尚未有说法。
慕容麓得谢清平点拨栽培多年,那日宴上,虽无多言,却也心领神会。这般闻言后,刚要为陛下辨言,反正他早早连着京中柳巷的花魁都打点好了,左右是护君主名而败丞相身。
结果还未等他接话,座上女帝便已开口,“便是朕的不是,承天门退婚,又如何?说到底朕与丞相或结两姓之好,或一别两宽,此为私事尔。然丞相若是因婚不成,而挂印离去,乃公私混淆,因公废私。”
殿下人又言,“丞相功在社稷,今日之大宁,尚需丞相。”
“若爱卿觉得,吾大宁之疆土,非丞相不可,卿或去寻回,或随了他去。”殷夜不怒自威,“然朕闻丞相当日尚有心设宴谢园,怕是对辞官归隐求之不得。”
臣子诺诺,被堵无言,半晌躬身叩拜,摘去乌纱,道,“还望陛下三思,追回丞相,以安社稷。”
此举一出,尽连着六七位官员一同摘帽下跪。
殷夜从白玉高阶缓步下殿,捧乌纱于那臣子前,道,“朕望爱卿三思。”
那人未接乌纱,只俯身再拜,“陛下三思。”遂身后七人同叩首。
“好,朕三思。”殷夜起身,两手一松,乌纱滚落。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领头人便被下诏革职,复了白衣之身。
“你们呢?”殷夜又问其余跪身之人。
且看他们颤颤叩首,惶惶起身。慕容麓尚且感慨这波人是领了何人之意,脑子发轴,女帝之言已经在殿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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