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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才踏入殿,司香便悄声言说,她折腾了数日,如今总算肯歇下了。
彼时佘霜壬从内室出来,揉着发酸的肩膀道,“丞相不若晚个片刻再进去看陛下,难得陛下有些睡意。”
谢清平便在外头坐了小半时候,后觉得里头安静沉寂,想着她睡熟了,方推门进入。不想才掀开帘帐,便见她攥着锦被,浑身是汗颤栗着。
他轻声唤她,她好似醒了,双眼半睁半合间又彻底闭起,搂紧被子往里缩了缩重新睡着了。
“谁说不是呢!”殷夜嘟囔道,“好不容睡着些,做梦梦得我累死了,再加这一场宴会,我真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你还在这凶我半日。”
谢清平从她皓腕上松开,她的脉象除了细沉些,乃疲乏之像,其余一切正常,舌苔亦健康无恙。然看她神色,却又实在是有些憔悴。
谢清平不知是否自己多心,他总觉得这两次,殷夜梦醒不太对劲,不是抗拒他,便是害怕他。
她以前梦魇,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都梦到什么了?”谢清平问。
殷夜想了想,脑海中闪出滚滚浓烟,熊熊大火,人便有些发颤,“不知道,乱七八糟一大堆。”
“大抵都是被你气的。”殷夜瞪他一眼,“这一年我便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想了想又道,“你师姐医术不错,在别苑那十数日,我睡得挺好。不若,让她来太医院吧,或者做我的内侍女官,六局的职位任她选,再不然看你的面子我单独给她设个职位……”
殷夜絮絮半天,谢清平却没有什么反应。他被一句话戳得更加疑惑,任他师姐医术再好,这般惊梦少眠因心绪产生的症状,如何会在短短十数日内便得了改善。再说那段时间自己还气着她呢,她也不至于心情舒畅……
“到底行不行,让你师姐入宫来!”
“不行。”谢清平回神道,“师姐乃修道之人,下山是为我调理身子的,待我好了,她便回山了。”
“那我的身子还没好呢!”殷夜蛮横道。
“你的,我给你调理。”谢清平笑着低声回她。
“调理身体,很烦的,很慢的,需要很久的……”殷夜有了些睡意,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没过多久,脑袋便跌在谢清平肩上。
“我会努力……”谢清平扶着她的背脊将她卧在床榻上,“努力、更久地陪着你。”
滴漏声起,伤筋动骨的景熙十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来临。
谢清平给床榻上的小姑娘掖好被子,拍抚着她的薄背。
这一夜,是很好的一夜。
他回琼麟台的时候,回首看见睡梦中的人,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
景熙十一年,很长一段时间,都延续着上一年未的气息,祥和,安宁,平静。
四月里,百花吐蕊,杨柳轻烟,昭平长公主大婚。
驸马是从五品的护军参领,亦是早年老王爷看好的人,此番睿成王入京,便将这事提上了日程。
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在女帝的朝露台家宴上,这准驸马才从三百里外的青州完成离任交接手续返回,那是二人头一回见面。
彼时,二十三岁的薛阳,还不知晓天家已经择中他欲召为驸马,只当是正常入京述职。故而按理奉召后,未几便也退出了宴会。
毕竟,此番是家宴,不是宫宴。
望着远去的身影,睿成王问道,“阿悦,你觉得如何?可有异议!”
昭平爽朗道,“叔父说笑了,为何要有异议。挺好的一个男儿,阿悦愿意的。”
“再者,是爹爹和叔父都挑中的,自然不会错。”
“好,好!”睿成王大喜,持酒欲饮,忍不住连咳了几声,人便有些喘不过气。
“爹爹少饮酒。”殷夜示意随行医官赶紧上前。
睿成王妃亦给他顺着气。
“无妨,这是高兴的……”睿成王缓过劲,“你赶紧让司天鉴挑个日子,我好给阿悦主婚了,这样下去见了大哥,也好有个交代。”
“爹爹!”殷夜恼他口不择言。
谢清宁更是顿下拍了一半的手,转过身子掩过泛红的眼眶。
司天鉴给了三个日子,正欲个个道来,却被昭平打断了。
“就最近那个,四月十三。本殿觉得甚好!”
当事人一锤定音,旁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散宴后,睿成王夫妇回去歇息,谢清平去了勤政殿处理政务,剩的姐妹二人在北苑闲聊,佘霜壬奉召前来作画。
“阿姐,你可要再挑挑。左右我还没有下诏书,亦不曾知会过那薛阳。你们这才头一回见面,两月后便成亲,你确定喜欢他?”
“我瞧他挺好的。挑来挑去,便能挑到自个喜欢的了?”昭平挑眉道,“再者,自个喜欢的,便能保证过一辈子?”
“那不若缓缓,眼下他已调回做了京官,你们找机会处处。或者我们暗里看看这人到底如何?如今我们在上头,占着主动。”
“心意我领了。”昭平将茶水推给殷夜,“但不必更改。”
“阿姐,你可是因为我爹爹的身子,才这般想早些成婚以安其心?”殷夜顿了顿,“若是如此……”
“有这部分的缘故。”昭平道,“但也不完全是,我不过是觉得早晚要成婚的,如今这人品貌尚可,家世清白,我亦不讨厌他,何必浪费时间。”
丈地处,作画的佘霜壬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
手中蘸着朱墨的笔,汁水一点一滴落在他天青色的袍摆上,像极了从身体里滑落的鲜血。
他看着画上今日穿着铁锈红连帽斗篷的公主,心道,原来您则婿的要求这般简单。
品貌尚可,家世清白。
他抬手摸着自己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曾几何时,谁还不是个家世清白的好儿郎。
这样想着,他双眼便转向了殷夜,隐忍的眸光淬了毒。
*
转眼四月天,昭平长公主大婚在即。
前一日,因轻水要给谢清平查验身体,所需时辰颇久。他便未留在后宫,勤政殿处理完政务后,便同殷夜作别。只约明日,前来接她,随她銮驾一同出席昭平的婚礼。
“你说,你不随群臣而与我并肩同往,爹爹能看得明白吗?”殷夜问。
他二人之事,这段时间,原一直想同睿成王夫妇说开了。然到底突然,毕竟先前皇夫位一直瞩意的是谢晗,谢清平更是叫了殷律怀十数年的“姐夫”,这骤然的改变,只怕他们一时承受不住。
尤其是殷律怀,身子俨然一日不如一日,根本受不得刺激。
“我便觉得这法子不妥。”谢清平道,“还是择个时机,我当面去说,我且缓缓地说,你放心。”
殷夜搅着手指,不吭声。
“这等大事,原就是该我去求的。”谢清平拉过她的手,安抚道,“如此般设计探之,亦毫无意义。”
殷夜思忖半晌,脑子里一会是殷律怀连连咳嗽、气喘吁吁的模样,一会又是他那日持鞭抽打谢清平的样子,不由吸了口凉气,“别,还是听我的,先看一看。”
“我怕,我怕,还不行吗!”
谢清平看着她,感受她掌心的冰凉濡湿,原想同她说,没什么好怕的,这些事自有他担着,早在她落水的那日,他明确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事他便已经考虑清楚。
然看着她此刻模样,他亦没说什么。
他觉得,这一刻的殷夜,虽然比之前世的那个女帝,少了些干脆和凌厉。但也少了偏执和癫狂,多出来的是寻常姑娘本就该有的柔肠和婉转。
有人珍爱的女孩,是可以娇弱些,不必事事坚强的。
“听你的。”谢清平弹了弹她额头。
不成,再用自己的法子,也差不了什么。
*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日两人到底没能同车而往。
晌午时分,佘霜壬头一回主动向殷夜请旨,说是想要随同一起前往公主府观礼。
“陛下知臣身份,长公主是臣的上峰,待臣有知遇之恩,臣想送她一礼聊表心意。”说着,将东西奉给内侍监,给殷夜查阅。
“原来是这幅画。”殷夜摊开画卷,忍不住又赞了一次,“将阿姐的瑞凤眼和朕的眼睛,区别的这般清晰。画的也传神。只是……”
“只是什么?”佘霜壬有些急道,“若是陛下觉得不好,那臣便不送了,臣……”
“朕只是觉得,这既然是送阿姐的新婚礼物,这画上还有朕呢。倒不是朕之画像不可随意传之,总不如她独个的画有意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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