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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厢,谢清平入了内室。他在门边站了许久,方才踏进去,在她床畔坐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近距离看着她了。上一次,看她的睡颜,还是三月里,她惊梦跑出宫殿,赤脚奔跑到丞相府的时候。

    她不过做了一个噩梦,便本能地去寻他,完全没有想过那时的距离,不是从裕景宫到琼麟台,而是从宫城到相府,九里路,竟是一口气跑了下来。

    她扑跌在他怀中,问他,“你病好了吗,能不能回来了。”

    她没能等到答案,便晕了过去。待翌日天醒时,他同她说,他要议亲了。

    仿若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原也见过她几次流泪的样子,却再没有听见她哭泣的声音。

    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但不想她总是他难以算准的意外。

    明明是为她好,却已经把她伤成这样。

    谢清平轻抚过瘦削的下巴,凹陷的面颊,将她不知何时挣脱出来了一节细弱的手臂放入被中。

    这段时间,他们并非没见过面,含光殿中逢五逢十的朝会,勤政殿中偶尔的加议会,他们都是面对面的,但他总是保持着臣子的礼仪,再不靠近她,如非必要,绝不看她。

    她曾有那么两次散会后喊过他。

    “舅父!”她坐在御座上,声音细小低微。

    第一回 ,他听到了,脚下顿了顿,假装没听到直接走了。

    她起身追到门边,又喊了一声。

    还是很小的声影,他听得清清楚楚,硬是没回头。

    他想,她能挺过去的。

    第二回 ,他转身,拱手道,“陛下可还有事交代?”

    一声“陛下”堵死了她。她没应声,自嘲地笑了笑,低头阅卷宗。

    他没看清她的脸,但看见一颗泪砸在书册上。

    那两次之后,她便再没喊过他。

    他想,若当时肯多看她一眼,多细看她一眼,大抵就能发现,她浓重的妆容掩饰着逐渐憔悴的容颜。

    “把药喝了!”轻水走上前来,“待她醒了,师姐会帮你解释的。”

    谢清平接过药盏,点了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案几上一物,“那是血玉?”

    他将空碗递给轻水,走上前去。

    果然,是他的血玉。中间裂了一条缝,周围细纹无数。

    “方才给陛下沐浴换衣时拿出来的。”轻水挑了挑眉,“幸亏她没有放在广袖里,不然得把湖水抽干也未必能寻到。”

    “她放哪了?”谢清平坐回塌边。

    “放在衣襟胸口处,靠近小衣那层。”

    谢清平只觉一股酸涩之感涌上来,不禁垂眸笑了笑,将玉亦放在自己胸前的里衣隔层里,低声道,“等我补好了,重新送给你。”

    第25章 【025】深秋暮色里,凉风比露重。……

    谢清平想得很好,待殷夜醒来,听他从头到尾解释清楚,两人间便也没有什么隔阂了。他与裴氏的婚礼安计策如约而行。至于那块玉,宴上诸人皆看到了,不甚打碎,而女帝落水时失了踪迹,便也无人再会追问。反正待婚礼结束,裴氏一族便也不复存在了。

    只是,现实远比他想的困难。

    旁的不说,便是殷夜这厢,头一遭便没让他顺利跨过去。

    夜宴当晚,他深夜追来行宫别苑,原就是想同她通口气,千万在大婚那日佯装中毒将计就计。结果不想闹成这样,他亦只能再寻着机会与她说话。

    翌日平旦,殷夜有转醒的迹象,谢清平本就浅眠,一听到动静,立时便睁开了眼。

    “醒了?”谢清平伸手去试她额温。

    殷夜有些发烧,还没退尽,脑子里本是模模糊糊的。但见那只手伸过来,便扯着锦被往后缩去。一双惺忪睡眼顿时清醒,流出的却全是抗拒和愤怒。

    她咬着唇瓣,垂下眼睑,不肯看他。

    谢清平看着自己那只什么也不曾碰到的手,一下便想起昨夜她被从水里救起,初初苏醒后的模样,和此刻分毫不差。

    “久久。”谢清平试着靠近她,“你听我说……”

    “出去!”她原就嘶哑的嗓音因压抑而更加沉闷,眼泪盈在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久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谢清平靠上去,两手握住她肩膀背脊,想让她听他把话说完。

    然在触上她身体的一瞬,他的心如被钝刀扯过。

    纤细坚硬的骨骼清晰地硌在他掌心,他几乎一只手便可以拢住她。以前他养着她的时候,她也是高挑而纤瘦的,但明显不是如今这副样子,该长肉的地方半点也不会少,是健康而鲜活的躯体。

    眼下,好似一把枯骨。

    “松开!”殷夜浑身皆颤,吼出声来,“松开,滚出去……”

    “滚……”她半点不想见到他,只拼命挣脱禁锢,然话没说完,人便松垮下来没了意识,重新合上了双眼。

    “久久!谢谢急声唤她。

    “久久!”

    然而,没有回应他的任何声音。

    谢清平蹙眉将人放平,拉过她手腕搭脉,片刻叹了口气,是急怒攻心的晕厥。

    他有些无力地退开身,唤来轻水近身守着,自己回了丞相府。

    距离婚期越来越近,诸事还得反复确认。

    五日后,轻水传消息给他,殷夜退烧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当天下午,他策马去行宫别苑。正值殷夜用药的时辰,便从侍者手里接了药,推门入院。轻水出来见到,摇头让他别去。

    “小姑娘性子太倔了,素日好好的,但凡提一个同你相关的字,便沉了脸。”轻水道,“她可是有胃疾,常呕吐?受情绪、压力就发作,眼下你别去刺激她。”

    “那让你传给她的信条,她阅了吗?”

    “没有,当面便投了炭盆,烧了。”

    “你和她说了,事关政务吗?”

    轻水抬眼望天,深吸了口气,“她让你在含光殿上奏章,别偷偷摸摸,像见不得人一样。”

    “你且过两日再来吧。我好不容易给她治得七七八八,也不反复发烧,进补的药膳用了也慢慢吸收了。”轻水道,“连着两晚都没梦魇。你别给我功亏一篑,白的增添麻烦。”

    谢清平默了默,他来时听谢清宁说了,因殷律怀不喜佘霜壬,将人打发回了宫,江怀茂亦逢休沐,如今殷夜身边贴身的只有刚从宫中调来的司香。

    司香自是信的过。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见她一面,把事说了。否则,待她回宫,他虽也可私下见她,但实在过于惹眼。

    “没事,我有分寸的。”谢清平往内堂走去。

    “等等!”轻水道,“那日金针定穴的事,我还未寻到合适的时机同她解释。估摸着她还未从那处走出来。”

    谢清平颔首,“无妨,我同她谈公事。”

    想了想又道,“师姐,师父那处丹药练得如何了?”

    “还在试着。”谈起这厢,轻水便有些黯然,“之前的配方中缺了一味引子,不然你的毒便清了。”

    “那练坏的丹药还在吗?”

    “做什么?轻水猛瞪了他一眼,“你用了我的法子,便灭了那心思。师父也不会给你。”

    “轻些,我就问问。”谢清平以目示意里头,唯恐被殷夜听了去。

    如今,他既想明白了,自然便起了贪生的念头。

    他的姑娘,还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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