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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姐小心!”谢清平立时起身拂袖护过,给她掩住口鼻。

    “果然是三寸香珠!”轻水推开他,惊叹道,“无妨,这气味无毒,不过是遇到我簪上药液方现了气味。”

    “三寸香珠原是无色无味无毒的,遇南珠成药性,也无毒。但碰一物,便成剧毒。”

    “何物?”谢清平问。

    前世裴庄若便欲在婚礼上给殷夜投毒,事后查出翟衣上南珠有异,被涂了不明汁液,但又测出南珠无毒,加之殷夜先发制人,先中了毒,诸事繁乱,便也未再巡查。

    “安神汤。”轻水道,“所以我才嘱咐你,你差人办这事,定提醒他们六个时辰内勿饮此汤。要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么妙的毒,也不知一个高门深闺的女郎如何得到的。”

    安神汤?

    “师弟,这姑娘心肠也太毒了……”

    谢清平抬手止住轻水话语,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严重的事。须臾疾步至案前,抽笔书写,召雪鸽送信。

    三寸香珠需要以安神汤为引,激发毒性。

    那他们是怎样保证殷夜在六个时辰内一定会饮下安神汤?

    她并没有饮此汤的习惯。

    除非有人引导她喝,亦或者她近来因身体之故非喝不可……

    谢清平立在门边,望浓云翻滚的夜色长空,信鸽转瞬没了痕迹,方才松开鸽子的五指却还是保持着最初松手的模样,指尖发白,指骨皆颤。

    无论是他猜想的哪种可能,有一点是确定的,她的身边伏了不轨之人,且得了她的信任。

    谢清平脑海中将其身侧之人,六局至后廷,宫人至内侍,来回滤了个遍。要说有可能,则人人皆有可能,焉知是多久便伏下的棋子。若说没有可能,亦是人人清白,因为每个人入宫都被查了三族属系。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思考,放眼如今局势,殷夜是安全的。伏击的暗子所领的任务当是按时送入那盏汤,而南珠已无毒,殷夜饮下无妨。所以如今要做的事,便是殷夜届时佯装中毒,将计就计。否则这遭计策功亏一篑不说,还极易引暗子狗急跳墙,如此方算真正陷入险境。

    虽是这样理通了前后,然谢清平望着屋外信鸽远去的方向,仍是心有余悸。

    先前种种,只盼着将她的信任一点点磨灭,如今却又要她重新相信自己……

    “师弟!”轻水不知内因,片刻间见他这幅模样,只悄声轻唤了遍。

    “师姐方才要说什么?”谢清平回神。

    “我说那裴家姑娘着实歹毒,九颗南珠颗颗都沾了三寸香珠。”轻水看着依次验过南珠的簪子,兀自摇头。

    “她要斩草除根,自然要做足。”谢清平不以为意。

    “不是这个意思。这一颗珠子释放的气味便足以毒死人。”轻水难得眉间含怒,“九颗……要是女帝真中了毒,那得七窍流血煎熬九日才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谢清平闻言,望着那一盒南珠,片刻道,“劳师姐收好,洞房花烛夜,我重新赠给她。”

    第23章 【023】血玉,是谢氏儿郎给妻子的……

    长夜漫漫,注定无眠。

    谢清平熄灯躺下,一手尚且摸索着金针入口的地方,原想着诸事结束后,扯着裴氏和先楚遗族,他终难独善其身。到时,他可如前世般交出相印,换谢氏平安,使皇权一统。如此,或贬官或流放,都没什么。而师姐为他争取的活着的岁月,他可以多看她一眼,当是三生之幸。

    却不想,有棋子早已入了她身侧。

    如今局势,单凭一封信,怕是难以得她信任。他需寻个机会,私下见她一次,当面证之。

    半月后,谢清平终于寻到了这样的机会。

    十月二十八,睿成王夫妇携子抵京。睿成王妃孝道至上,如今头一遭便是欲要向养母定安长公主问安。又因城中先楚皇室皆归,于谢清平而言,皆是至亲。

    遂而,谢清平在丞相府设宴,邀众人同席。双亲皆在,殷夜自然出席参宴。

    临去前,殷夜对镜理妆,不由叹了口气。这十数日以来,佘霜壬并未给她调出什么奇芳异草,只按着太医院的方子按时给她进补。

    自然气色也没什么变化,而且因为频繁惊梦,她愈发的清瘦。

    昨夜一梦,倒是看清了那方玉的具体模样,上头雕刻着极精致的枫叶纹洛,层层叠叠,还是罕见的镂空技艺。

    然玉碎血流,火舌冲天,将她在梦中再次惊醒。

    她看着自己一脸憔悴,眼下乌青,只得吩咐梳妆嬷嬷帮她将胭脂扫厚些。

    时值佘霜壬前来,她也懒得理会,只瞥头白了他一眼。

    “陛下,请用。”佘霜壬从宫人手中端来一盏汤药。

    “不喝!”殷夜恼怒道,“多一口少一口皆无妨。”

    “当真?”佘霜壬从铜镜中看她,眼中尽是笑意,“那臣便倒了。”

    殷夜握着胸前一缕青丝,并未理他。

    “臣真倒了,届时陛下可别恼臣。”说着,手已经端上碗盏,往一旁绿植浇去。

    “等等!”殷夜反应过来,一把按住他手腕,却也不看他,“是什么宝贝!”

    “能让陛下气色好些的药,一盏足矣。”佘霜壬收回手,“只是只此一次,陛下往后可不许这般为难臣。”

    “当真?立时见效吗?”

    “恩,只是此间陛下仍需保重龙体,别闹个风寒发热的,引出这药效反噬,伤了身体。”

    “放心!”殷夜接过药,持着勺子微微搅拌,稍稍吹凉后,便欲饮用。

    “陛下!”佘霜壬突然出声,“这药是臣熬的,只在外间试了毒。内殿还不曾试过。”

    说着,他便持起一旁的玉匙,舀了一口欲送入自己口中。

    “不必了。”殷夜拦下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信你。”

    殷夜望着那盏琥珀色的汤药,顿了顿,“倒也不是完全信你,只不过朕信阿姐罢了。”

    “你是她送来的人,若是一把刀,或是一颗药……”殷夜笑了笑,“头一个问罪便是她。”

    “但,朕信她识人的眼光。”

    殷夜凑近他,调笑道,“或者说信你,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佘霜壬身形微顿,一双桃花眼似水盈盈,辨不清神色,只含笑望过殷夜。

    “当然,也或者有一天阿姐也不值得朕再信任,如……那人般。”殷夜退开身,垂下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自嘲,“便是朕之命罢了。”

    “帝王路称孤道寡,大抵如此。”

    “臣,不敢辜负长公主。”佘霜壬垂首道,眼前浮现出一片烈烈飞扬的铁锈红。

    “这话不对!”殷夜面上复了一点戏谑色,定定望着面前的人。

    “臣不敢有负陛下信任。”佘霜壬有片刻的错愕,转瞬终于复了惯常的风流笑意,“只是,这等立竿见影的药,终是伤身。陛下,还是别饮了。”

    “罢了!”殷夜搁下药盏,“瞧你这幅惶恐模样,可是闻朕父王是个火爆脾气,届时恼你狐媚惑主?”

    佘霜壬不置可否,从梳妆嬷嬷手中接过胭脂,“臣为陛下上妆,一样保证陛下容光焕发。”

    严妆端丽,宫装清荣,佘御侯不负使命,将少年女帝侍奉的雍容大方。

    “走吧,你与朕同往。”

    “陛下,此番丞相府家宴,不若让谢世子陪您去吧,他比臣更适合。”

    谢世子——

    猛地听到这个称呼,殷夜竟有些恍惚。

    片刻,她才想起,她的后宫不止佘霜壬一人。而素日的恩赐封赏,她亦不曾亏待过其余人,朱笔所批也会触及到那两个字。

    谢晗。

    她与他的关系,不仅不陌生,远要比后宫其他人更亲近。他们是表兄妹,虽然幼时相聚时光不多,但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大开后宫之时,他被选入宫闱,是预料中的事,她对他如同其他男子一般,没有爱也没有恨。然而这一年来,随着日子的流逝,她莫名地、没来由地厌恶他。

    初时,她以为是因为他是谢清平的侄子,方池鱼受殃。然慢慢地,她发现并不是如此,佘霜壬整天穿着青衫在她面前晃,偶尔还不要命地触碰“谢清平”三字刺激她,她也不曾恼怒。

    而对于谢晗,她就是不想理会,却又不愿放他离开。

    他曾数次上书,请求褫夺封号离开后宫,回到前朝效命,皆被她搁置在侧,未曾搭理。

    这自然是不对的,亦不公平,他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当年在司徒府中还用心照顾过她一段时日,可是她如何便要这般厌恶恼怒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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