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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要长大的,何况她愿意论亲了。”
天上残月勾桂树,人间孤灯明又灭。
谢清平的影子被拉的狭长又纤细,他的话散在深夜晚风中,听不清是凉薄还是情深。
司香看着他,叹了口气,又叹一口。
这些年,别人不知,司香到底看出来了,她的主子对丞相,并非单纯地依赖。
殷夜双亲皆在,族中有叔伯,身边有手足。若说高处不胜寒,但殷夜是喜欢御座权炳的,每日的阅政理政,可以算是她的爱好。所以,她不是无所依靠,亦不是孤单寂寞,非要谢清平。
如此放不下,是动了心,动了情。
司香明确殷夜的心思,是在三年前。
那一年,殷夜十一岁,西境传来急报,沉寂多年的羌族卷土从来,请求增援。因隆武军正分与东边晋、韩两国边境线上镇守,一时调不出人手。遂而只得从京畿派兵,这事自然落在了谢清平身上。
景熙六年三月,谢清平领五万谢家军出征。九月,急报再次传来,言说谢、卫共计七万兵甲,被困西境平沙谷,请求增援。
殷夜没有犹豫,将仅剩的三万隆武军,包括护卫京畿的八千禁卫军,全部推上了战场。
她在含光殿中,与群臣道,“若真有那一天,边境失守,皇城门破,敌军索要不过朕之头颅,朕亦自刎献祭天地,换臣民安好。”
然而回到裕景宫寝殿,于无人处,她终于露出一点与年纪相符的惶恐,她拉着司香的手,红着眼眶道,“姑姑,久久活到如今,若说富贵皇权,尽在囊中,没什么可遗憾的。唯有一点不能从容接受,便是与舅父分离。”
“姑姑,我同你说个秘密。”她凑近司香耳畔,欢喜而哽咽,“我喜欢舅父。”
“所以舅父,一定要活着回来。”
那时,司香自是震惊,却更想说,你呢,守着一座空城,若此刻世家发难,你该如何?
却到底没有问出口,她看着面前的女孩,不过一瞬的不安,转眼却又是自信模样,便咽下了到口边的话,只搂着她,让她早些入眠。
天随人愿,年终腊月,捷报传来,羌族被驱出压麓山以西三百里,丞相班师回朝。
只是,殷夜还来不及捧出一颗真心,诉说年少情意,谢清平便开始刻意同她拉开距离,逐渐搬离后宫。
少女一点情愫,如花种破土,不曾得到滋润呵护,只被反复踩踏抑制,到今朝,几欲经断根灭。
原本司香本还想说两句,然听到谢清平说殷夜愿意论亲,一颗心便放下了些。
其实,非要按当日勤政殿言官所言,两人有师生名分,亲属人伦,不可行之,却也不是完全正确的。左右睿成王妃只是谢氏养女,故而殷夜与谢清平之间也无有违背人伦之说。而所谓师生名分,即便殷夜如今尚未彻底掌权,但以谢清平手中权力,足以另编一套说辞,想必也无人改明面置喙。言官之所以讨要说法,不过是要个明白罢了。
若丞相进一步,他们也无可奈何。若退一步,他们不过是想要点破,让陛下论亲择夫。故而进退之间,其实完全看局中的两人。
却不想,谢清平回绝了。
而如今,殷夜既已同意论亲,那么哭闹左右是一时受不住。谢清平若此刻前往,便算功亏一篑。
想到这些,司香再三叹气,却也只得欠身福了福,“奴婢告辞。”
谢清平颔首无声。
“等等!”他终究没有忍住,“你回去看着些她,若夜中惊梦,便给她喂颗蜜沙果。安神的,还……甜。”
“还有,她若去望书楼,派人悄悄跟着。”谢清平记得,有那么两回,殷夜贪嘴吃凉食,引了胃疾发作,又恐他训她,便寻了阅书不让人近身的理由,躲在望书楼吐的天昏地暗。
幸得他派人暗里跟随,发现了这一点。却也不曾点破,只让太医院以增补的名义悄悄给她用药。
“丞……三公子。”司香踌躇半晌,到底开了口,只换了个称呼道,“您可否实话同我说一句,您呢?”
“您是不是也喜欢陛下?父疼子、长爱幼,不是您这么个做法。”
月光稀薄,夜风徐徐,周天很是安静。
“明初也喜欢陛下,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谢清平手中那盏孤灯明明灭灭,“竹马绕青梅,一起长大,一起到老,不是更好。”
司香久在内闱,细心自不必说,但思维上到底比不得宦海沉浮的丞相,两句话便被带偏了准头,心觉确实是这么个理。
而或许真如谢清平所料,司香所想,年少一点情动,终不堪这般摧残被拒,会随着时间变淡,消散。
其实,殷夜也是这般告诉自己的。
天下之大,岁月之久,除开情爱,会有其他更有意义的事,让她投入热情。
那夜之后,清晨醒来,她虽还未彻底放下,但至少已经平复了情绪,只如常入勤政殿阅卷宗,批奏折。尤其是对六部事宜,更是上心。其中户部更是连番被召见,多次被询问国库支出盈负。
落在百官眼中,隆北的昔日属臣自是欢喜,十四岁的女帝愈加勤政,是明君之兆;而世家高官则心生惶恐,勤政加大婚,女帝之野心和对权利的欲望肉眼可见的变大。
而在谢清平眼中,独剩带泪的欣慰。
这世间所有的爱都以聚合为目的,唯有他对她的爱以分离为目的。
而这“分离”二字,让他在半月后七月初一的大朝会上,感受了个淋漓尽致、痛彻心扉。
第9章 【009】朕欲大选,充实后宫。
大宁开国不过八年,基础的律例和规矩延续前朝的习惯,譬如这早朝的频率,为逢五逢十,其中每月初一为大朝会。
今日,七月初一,便又是惯例开大朝会。
这日含光殿中,发生了三件事。
头一件,是八年间一直同撵而来,并肩临朝的丞相和女帝,未再同时出现。丞相谢清平与群臣一道,执芴候在含光殿中。
滴漏显示寅时三刻已过,女帝却还未上殿。又小半个时辰,御辇至,冕旒朝服的少年帝王入殿而来,百官分文武两列,叩首迎拜,山呼万岁。
女帝在白玉九阶处站定转身,赐平身。
这一刻,谢清平微抬的双目里,没有映入殷夜身影。她没接上他的眸光,即使知道他在看她。如同他没再前往裕景宫和她一起上朝,即便他知道她在等他。
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他承认,有些习惯他也改得痛苦。但是习惯能养成,自然也能抹去。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大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臣,有本启奏。”出列的是礼部尚书,“禀陛下,礼部接内阁消息,知陛下欲择皇夫,故携司天鉴择了以下两个良辰,分别是今岁腊月初十,来年二月十八,皆为上上吉日。然考虑陛下大婚,诸事繁琐,建议来年二月十八更佳,以此有更多时间筹备。”
殷夜未曾言语,只以目示意大监。
“继续上奏——”
群臣余光往来扫过,这只奏无应,却是第一遭。然殿上君主下了旨意,他们便也只好按意行事。
“臣有本奏!”出列的是丞相府长史慕容麓,“皇夫人选初定四人,谢晗,卫章,裴庭、佘霜壬。”说着,将奏折奉上。
谢晗自不必说,卫章是英国公慕容封的外甥,裴庭是鲁国公裴庄英的远侄子,而佘霜壬虽未入诸官耳,此番却是由昭平长公主推荐,如此后三者身份也皆够。
自然,朝上诸人,或是世家高官,或是隆北亲贵,皆知晓,谢世子当是内定的皇夫,其他三人不过走个形式罢了。
女帝接了奏章,连看也没看,只置于一旁,仍朝大监示意。
于是,殿下继续启奏。
这番倒与立皇夫无甚关系。出列的是工部尚书,上奏伽恩塔无法在年底按时竣工,望陛下宽限时日,以备其材料。
殷夜终于有了反应,“为何?”
“回陛下,最后一笔银两尚未到位。”工部尚书余光盯在户部尚书身上。
“缺多少?”殷夜问。
“回陛下,伽恩塔剩余盖顶工程,粗估需要两百万两。”工部尚书继续道。
“国库连两百万两都没有?”这话问的是户部。
户部尚书卫朗出列,拱手道,“回陛下,两百万两自是有的,只是一时拿不了,待明年开春,上交了赋税,便可以拨过去。”
话毕,他将备好的奏折呈上,上头详细罗列着下半年各项预备出账。
俸禄发放计八百万两。
边关粮草、兵器、棉服计三百万两。
西北天灾常备款,计二百万两。
天子大婚,计四百万两。
……
殷夜番开阅过,片刻道,“户部工作严整,规划的倒是仅仅有条。”
“谢陛下夸赞。”户部尚书垂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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