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2/2)
“那是娘亲，她是特别好的一个人。”
但最后，是这个连人世间都未仔细见过便离开的小婴儿承受了我与元儿的所有。
“……元儿仔细翻书找找好不好?”我不敢触碰他的小腹，只道，“有孕的是元儿，辛苦的是元儿，自然要元儿取名了。”
“啊！这……”
元儿躺在床上呜呜地哭，肚皮坚硬如铁，他抓着我的手：“姐姐！姐姐！我们的……我们的孩子！”
“……我愿意。”
元儿扑进我怀里，满足地闭上眼叹气：“我才不和姐姐计较呢！我喜欢姐姐都还来不及！”
“要是都长得跟姐姐像就好了……姐姐，他们该叫什么呀！”
我笑着看他。
正在痛苦喘息的元儿猛地抬头：“孩子！我的孩子！”他发疯似地抓着我的手臂：“姐姐！唔嗯……我们的孩子……姐姐，你救救她，救救她！”
“大夫在给元儿熬药，所以没事的。”我也拉着元儿的手，安慰他，“没事的，元儿。”
来到清河县的第二年，元儿有了身孕。
“那日后元儿成了大官夫人，别人家的男子都说「我家妻主」如何如何时，元儿是不是还要说「我家姐姐」?”
他下床，拿过书仔细寻找里头有着美好意向的词语。
“……姐姐……”元儿捂着脸，却又从指缝里看我。
元儿赶紧捂了嘴：“妻主……不行呀，好别扭！”他晃着我的小拇指撒娇：“姐姐，姐姐……姐姐怎么就不行嘛！情姐姐也是姐姐呀！”
我咳嗽一声，此刻竟比在皇宫大殿中被皇上校考还紧张。
我抱住元儿。
……我们是姐弟啊。
产公走进来，只一摸元儿的肚皮面色便变得苍白。他边道失礼边掀开改在元儿腿上的被子——
……
……
“……”
除了第一夜借酒表白，之后的每一次我都会提前服用药物，元儿也会在醒来后喝一碗汤药。
我原以为我和元儿在一起，谁都不会伤害到。父亲有她的庶子庶女，母亲也有我的妹妹可以依靠——
“朔儿……朔儿……”
我是极为害怕的。
我便蹭蹭他头顶：“我也喜欢元儿呀。”
元儿的紧张一下子就散去了。他笑弯了眼睛，拉着我的手覆在他小腹上：“是的哦，姐姐！”
“姐姐，你说是女孩还是男孩呀！”
我揩掉不知何时从眼角滑落的泪水，找来家中最柔软的布料，让产公教与我包裹婴儿的方法。
元儿瞪我：“姐姐是把我想成呆瓜啦?”
产公颤抖着声音：“裴县令，主君的，主君的宫口已开，怕是，怕是只能生下来……”
还有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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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儿拼尽全身力气诞下的是一个女胎。
我沉默着学习，沉默着给小婴儿包好。
我一生清廉秉公，唯一走的小路子便是让元儿在清河县成了流民，又让他有了孤男籍，再成了我的夫郎。
“你救救她……”元儿求我，“你救救她……姐姐，我们的孩子……呜！”
我对产公使了眼色。产公立即附和着我的话：“是，是呀……主君，您的情况很好，只是早产而已，您身子又好，定能顺利生产，见到小姐。”
……我没能问出口。
我想，要是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真的，这是我听过的最让人幸福的一句话。
“因为娘亲很喜欢爹爹，所以……所以才有的朔儿哦。”
“元儿，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但我掏不出来……但是！我……我前二十三年的所有东西都在礼书里了，还有我，最重要的是我也在里头！所以……”
……
产公跪在床边不敢言语，我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婴儿。
我抱过去给元儿。
……但最终还是坏了菜。
他醒来的一件事便是问：“孩子呢？孩子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风险抛在脑后，露出得知夫郎有孕妻主该有的神情。
……
元儿虚弱得打紧，却也强打精神从我怀中接过闭上眼的小婴儿。他笑着逗弄：“怎么在睡觉呀，小懒虫……我是爹爹哟。”
我话音未落，便听着元儿带着哭腔说：
“元儿……”我很是激动地问他，“我要做娘了吗?”
来到清河县后我便忙于政务，并未仔细盯着元儿好生服用汤药……所以，是意外还是他没有喝?
“元儿，我在，不要想那些……”我说，“我们的孩子一定能好好的。”
＊
“姐……”
元儿疯狂的眼终于清明了许多，他说：“呜……好，好……”他摸上他的肚皮，哀求：“朔儿，和……和爹爹一起加油……”
……
＊
＊
“姐姐……”
我给元儿的脸和脖子擦汗的手猛地一顿：“……怎，怎么了?”
我跑去问元儿。
……元儿醒了。
下头全是血。
“唔……好吧！”元儿便皱起了眉头，“那……”
元儿说：“姐姐！”
“元儿，我是真心实意想娶你的……”我说，“即使我们是……但元儿，我不能让你这么无名无分地跟着我。”
“元儿，你愿意嫁我为夫郎吗——”
元儿颤抖着肩膀，把小婴儿抱在怀里，无声地哭泣。
孕七月，他下身血流不止。
大脑袋，瘦巴巴，缺了几根脚趾。
他的脸色苍白更甚，伸手往元儿腿心探去，发出小小的尖叫。
元儿自有孕起便日夜不停地干呕，什么都吃不下，待月份略微大了，他的肚子像是突然大起来一样，连走路都需托着。
我慌了神，却不能表现，只拍着元儿的手：“没事，元儿……我们的女儿想提前出来见爹爹……元儿，生下来就好，就没事了。”
在我怀里小猫似地叫了几声便夭折了。
我举手认错：“我错啦——”我拉长声音使坏：“弟弟大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姐姐一般计较啦——”
元儿呜咽着，呜咽着。
阳光透过糊窗的纸，温温柔柔地浇在读书的元儿身上。
生出来的孩子会是怎么样?健康还是不健康?甚至……甚至生出来个怪物?
元儿……元儿坐在床上，很是幸福地把手放在小腹上。他见我进来了，吓得立即把手收回，又故作镇定地咳嗽两声，软着声音撒娇：“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