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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尚出发时己经是雨雪霏霏,走进山里大雪纷飞,最后,大雪封山。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谢尚封在山里的时日。

    乌衣巷里谢宅起了小火一场,烧死了几个僮仆,包括玉山。焦土一片,废墟一通。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僮仆们一趟又一趟的浇水,飞檐斗拱的边界焦黄,焦尸抬出谢家门,玉人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褚家。

    谢真石纤纤擢素手,折下一支红梅,小剪修剪枝节,慵懒洒脱的把红梅投壶一般投掷进素瓶里。

    小轩窗下,着素雅花簪的高华女人浅笑嫣然。

    那笑像是画上去一样,像假的,又真的很。

    “您不过只需要装聋作哑,对谢宅里的是是非非视而不见,外甥女快要登皇后位了吧,这可是关键时期。”

    “家里可没法再生事啦。”妇人温婉亲切,像是在说什么暗语。

    “那僮仆毕竟是陪了仁祖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仁祖是知道了这事情,定是要生事的,我也不说你什么,只盼你把这事儿解决的干净点。”

    “干干净净。最好,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的痕迹。”谢真石的眼睛里很冷,像下了一场雪,白茫茫一片。

    “我省的,自是会做的干干净净。”妇人温雅晗首。

    几只麻雀飞进轩窗。

    落在美人榻上。

    高华的妇人如云散去。

    美丽的雪景只有谢真石独赏。

    窗外大雪纷纷,谢真石讽刺一笑。

    东山。

    谢安擦试着瑶琴。

    竹林里白茫茫下雪。

    小屋里正煮酒温茶。燥热的锅子架起来了,妻子刘氏正唤他回屋吃酒。

    谢安高高的应了一声。

    掀了竹帘子,迈进屋子里,在锅子旁蹲着。涮了几块羊肉,又翻开竹简读庄子。

    雪落有声。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

    靴子捻上雪,动地而来。声音绵绵密密的,风雪夜归来,准是几个堂兄堂弟文人墨客的过来了。

    为首的是谢尚。

    谢安让了位置,瞅着几个人过来了,便招呼这几个人吃酒。

    堂兄谢尚一袭雅人深致的鹤裘袍。

    看上去遗世而独立,华贵不已。但他显然心事重重,眉间深深的井字。坐下来吃酒谈笑,说玄聊天,都没有往日的快意。

    谢安联想了一下堂兄最近屋里发生的事,完全是福至心灵,心里一咯噔。

    暗暗记下这件事情。

    堂兄谢尚退的很早,早早的就退了酒局,回屋了。

    谢安也没在跟几个堂兄堂弟的聊天儿了,也退下了,敲了敲他堂兄房间的门。

    进去找他堂兄了。

    谢尚坐在胡床上,一脸的颓败。

    谢安当然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倒也没问,就安安然然的坐着。

    在几个堂兄的庇护下,谢安高高兴兴的在东山隐居,不问世事,快活似神仙。

    谢家向来团结一心,兄友弟恭,几个兄弟之间和睦融洽,从没闹过几次红脸,天天谈玄饮酒,论诗著文,行游山水,快哉至极。

    堂兄谢尚是哥儿几个中混的最好的,气质也颇为特殊,人家都说他“妖冶”。这“妖冶”也不是说他女气,还是说他艳丽逼人,神采华贵,有种与世不同的气质。

    精通音律,仪容美,好修饰,就是敷粉的那一批人。

    天天穿的比较不成体统,常常穿一条绣有花纹的套裤,这毛病家里几个长辈都说了好几十遍了,他也不改。

    成天扇个扇子,风流挑达的样子。

    他不像是汉以来的儒士儒生,他是生活在谢家尚老庄家风的一批人。

    已经出落的强大而美丽。他在朝任职,虽说几次都是文职,却也是谢家新出门户的象征。

    棱角已经分明,手段渐趋老辣。

    丞相王导的看重,外甥女即将成为皇后之尊,家世昌盛,子弟关系融洽。

    所有人都知道,谢尚,他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谢安深深的知道,在堂兄给他写的一次又一次信件当中。在大婚之日,他笑不及眼底的神情当中。在他一次又一次前来东山看望自己的时候。

    他曾说:“长杨荫清沼,游鱼戏绿波…………”

    他又说:“秋风意殊迫…………”

    他说:“朝野忧惧,身若浮萍,世事浮沉,不敢不入朝,不敢不入局…………”

    他说:“行走朝中,如坐针毡,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行踏差错,总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他最后说:“希求来生,不再身纨绔,为一平民,身老东山,携知心人,做快意事…………”

    堂兄们的纷纷做官,为谢安编织了一个大网,他们护住了谢安,默默的维持了他的超然地位。谢安可以不入朝,不应酬,不参与那些随时可能身死魂消的政治斗争。

    可能是,自己过的不太好,想要看着谢安好好过吧。

    这是兄长们汹涌澎湃的关怀。

    堂兄谢尚的信件,从少年时代的惬意悠游再到入朝为官之后的小心谨慎,呜呼哀哉。

    他一直很想离开。

    可他是谢尚,他有弟弟,有长姐,有即将登上顶峰的外甥女,身后又背靠着新出门户的谢家。

    这个时候的谢家啊,会有人骂:“新出门户,笃而无礼。”

    王家的人说他的家族,因为刚刚发迹所以没有礼节,就是一个暴发户。

    多少的家族都看着,笑话他们谢家。

    没有办法。

    真的没有办法。

    这一代有出息的也没几个人。

    谢万狂妄自大,谢奕饮酒自顾,谢安隐居避世。

    只有谢尚,他在努力撑起家族的脊梁。

    撑的,快要崩溃了。

    “…………如果真的累了,就休息一阵子吧。”大雪纷飞里,落雪簌簌而下,屋里听得见雪落的声音。

    竹简散落在桌上。

    是老庄。

    铭刻着逍遥游。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我,…………我打了他。”谢尚用手轻轻捂住眼睛,泄出的声音显得虚弱又无力。

    “我,我不想这样的…………”谢尚说。

    屋外几个堂兄堂弟在读诗,读《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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