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9(1/1)

    清寂的水面上。

    伫立着古建筑的遗迹的波纹,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荡开,在烛光掩映之下,一身旧衣的谢尚显得格格而不入。

    他行散了。

    服过过五石散之后。人会面红心躁,必服热酒,穿宽大而陈旧的衣服,吃寒食,衣寒衣,并多户外运动。

    谢尚清楚的明白。他是世家大族子弟,五石散这种东西,从来不会缺少,也不是没有结伴吃过。

    从衣里摸出酒壶,用手指试探了温度。

    凉的。

    不能饮。

    饮不当则死。

    谢尚长啸一声,像鹤唳,似莺歌,像远古的鲲鹏发出的长长的呼啸。无尽的暴躁又无尽的悲伤。

    玉山追过来了。

    满身的狼狈,他看着面红耳赤的谢尚。看着谢尚不断的扒开自己的衣服,看到谢尚走来走去。一身宽大的旧衣。起了线。

    眼尾昳丽的红。

    显而易见的脆弱。

    玉山很少见这样的谢尚。谢尚总是强大的,美丽的,从容的。

    与他人辩驳,手里拿着一面饰有兽形的麈尾扇,清谈玄学,满身的风流。

    在床第之间,总是轻轻唤着玉山的名字,咬字清晰带着洛阳的雅言正音,令人羞涩,谢尚总是伏在他的耳边,就那样轻轻的说。是情人的依喃。

    舞动的时候。弹筝搏禆的时候。户外行游的时候。

    来这个朝代太久太久了。

    玉山很清楚,谢尚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服了五石散。这种在后世看来无可救药的毒品,玉山嘱咐过谢尚很多很多次,说千万不要跟着那些人一同服散。说千万千万不能。

    谢尚感到费解,但还是时不时的背着玉山服散。玉山像是世界上最灵敏的细犬一样,总能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谢尚行散的事实。再把谢尚怪罪一通。

    被怪罪的多了,谢尚也就明白了。

    谢尚也清楚,服五石散的危害。从小到大,那些因大量服散最终不得善终的人,他也见的很多。

    服五石散不过是少年意气的追赶潮流,整个时代,整个上层都在服食五石散。古有嵇康,何宴,后有谢尚之父谢鲲等人。

    虽然短命的风潮波及整个名士圈。但服散者还是愈来越多。

    在魏晋南北朝这样一个混乱,黑暗,绝望,似乎永远也看不到明天的时代。

    平平静静的短命在五石散的醉生梦死里,而不是死在时代的洪流里,或许也是一种好事情。

    对于谢尚来讲服也可不服也可。

    然而戒散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

    明明有钱!明明终身都不缺这玩意儿!可是为了玉山,谢尚不得不忍受这样漫长的戒散。谢尚想跟玉山好好的活下去。

    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必须要结婚了。必须给家族一个交代,给母亲和姐姐一个交代。袁耽之妹袁女正,正是家族为他选定的妻子。

    痛苦万分。

    从袁耽那里搞了些五石散。

    怎么告诉玉山呢?怎么敢去说呢?这些年间,谢尚同玉山一同活过,谢尚已经好些年没有再踏入过后院,没有再见过那些圈着供他享用的少年少女。

    同玉山同吃同住,多少年再没有除了玉山之外的人了。

    太费解了。

    一个少年。一个平平无奇的僮仆少年。玉山或许是美貌动人,但在豪门贵阀出身的谢尚眼里,也不是没有见过比玉山更美丽的人。

    玉山眼里总是有一种情绪。

    一种他好像不属于这种时代的漠然。高高在上,事不关己。

    以一种旁观者的情绪。

    谢尚很喜欢这种情绪,待在玉山旁边,总是情绪稳定而平静,玉山好像是谢尚身边最稳定的存在。

    只要玉山存在,谢尚就不会觉得多么孤单。

    这可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好像心脏被填的满满当当。

    于是谢尚老老实实地守着玉山,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

    直到,仿佛命定的分离。

    “我温了酒。”玉山低眉顺目。

    “哦。”谢尚恍恍惚惚的说,接过玉山手里滚热的酒。

    “您是要大婚了吗?”玉山问,声若飞泉鸣玉。

    “是。”谢尚回答。

    “挺好的。”玉山浅浅笑着,说。

    所有的所有。都在话里了。

    欲拒还迎,缠绵悱恻,相濡以沫,断肠天涯。

    大概就是这些东西吧。

    人间没有新鲜事。

    放眼望去,全是生离死别。

    “我给你吹一首曲罢,你知道我的埙放在哪里吗?”谢尚哑着音问。

    “知道的。我去拿罢。”玉山回答。

    黑夜里玉山稳步离开。谢尚咽下了玉山带给他的热酒,酒液入喉,喉头生热。像是有热泪滚进喉头。

    玉山走进谢尚的房间,从谢尚的房里捧出了他的埙。

    谢尚向来精通音律。

    抚琴,弹筝,吹萧、埙,锣鼓,抱琵琶。

    所有乐器,他信手拈来。

    埙入手,谢尚轻轻的吹动。像每一次与玉山床第之间的呢喃。

    "娟娟白雪绛裙笼,无限风情屈曲中。小睡起来娇怯力,和身款款倚帘栊。

    水骨嫩,玉山隆,鸳鸯衾里挽春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尚曾经对玉山念过这首诗。

    “叫你玉山。可好啊?”

    那是初见。

    多美呀。

    同样的青春年少,同样的不谙世事,同样的。

    小心翼翼。

    豪门贵胄,说,为我着衣。

    看上去不可一世,看上去气焰嚣张,看上去理所当然。

    实际上,一颗真心在不可一世的面皮下掩埋。

    僮仆走上前,面红耳赤。

    不敢看他。

    笨笨拙拙的换衣。

    好奇。羞涩。懵懂。暧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