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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宜走后，荣妃阴冷冷的笑了。她伸出指甲细细观赏，长长的尖护甲在傍晚的光下是奇瑰丽的金色，叹道：“既然当初你们那样对我，也怨不得我如今要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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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妃从袖中掏出一丸黑药，冷笑道：“这是我从宫外得来的东西，只需一剂，便可腹痛痉挛，到时御医来了，也只觉得是小产了。”
罗良人心下暗自打着算盘：“依姐姐之言，我当如何？”
春宜手执红蜡，斜斜借了火，蜡泪滚滚。荣妃仍是懒倚塌上，遍绣芙蓉。
镂花纸窗前，妆奁泛着熠熠的光。浓云攒聚，静动交替变换着，天色是彤彤的红，红如蓬勃的野心。
罗良人面上含蓄：“姐姐这时找我作什么事？”
荣妃的笑僵在脸上：“……陛下要去哪儿？”
荣妃笑道：“我自有打算，伪造了人证、物证、口供还不容易么？就当变了个戏法。”
罗良人思索道：“可又如何让人以为是这般呢？”
荣妃热切道：“妹妹，你可来了。”春宜为罗良人添了热茶，伺候落座。
太阳缓缓落了，宛若散着黄橙橙的光玉盘在移。荣妃在小径中踱来踱去，皇后殡天以后，陛下晚间总来她这里用膳，也不为别的，只图她这里热闹。一来二去的，荣妃也摸熟了陛下的脾性，换着花样准备。今儿不知为何，内官梁五陪着笑来了欢怡殿，却不见陛下的影儿。
春宜劝慰道：“兴许还没有呢。”
罗良人心弦触动：“唉……也罢，妹妹能爬到而今这一步，已是万幸。”
话头点到为止，荣妃将这丸药合在她掌心，吩咐春宜送客。临别前，荣妃刻意叮嘱道：“此药我有两丸，你尽可以拿去试验，看看我有无半句虚言。”
荣妃笑道：“可叫本宫好等，公公终于来了。陛下可是公务繁忙，晚些再来？不必急了，只消让膳房到时再做即可。”
梁五四下看了，荣妃遣了其他宫人，才又继续说道：“听了个太医院的小信儿，昨儿丽美人特特请了御医诊脉，只怕是……”说着比了比肚子，“只是尚不确定，昨晚上禀了陛下，现时因还未定音，便未与旁人说道。”
荣妃赏了他一袋碎银，梁五便点头哈腰地走了，在宫中做内官的，都懂得眼色。荣妃冷冷笑道：“贱蹄子花样还不少。”
荣妃盯向莺雀阁，心里盘算着些什么。陛下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讽刺。曾让她家破人亡，又让她满堂富贵。而今她已不愿再忍，既然如此，她不仅要这个皇后之位，还要宫中大乱、朝堂变动。
荣妃转着纨扇，缓缓道：“春宜，你且将敏儿带来。”
傍晚时分，宫中张罗起来了“迎春宴”，以往也是有这样的规章的，有一年入了春，不知为何疫病霍乱，先后体恤宫人，故办“迎春宴”，意欲借把酒言欢、喜庆之时，驱赶春日里的疫病。自打先后殁了以后，宫中事宜皆由荣妃打理，那穷奢极欲的性子，今年迎春宴的规章制度不知比昔日大了多少。
明月朗朗，夜空里并无半点烟雾般的云遮掩，尚未盛开的花骨朵含苞待放，宫檐灯下，侍女闲话着家常。敏儿拖着长长的舞袖从欢怡殿中缓步踱出，原是她适才在乐坊练舞，叫荣妃喊去了去，于窗下不知说了些什么。敏儿走到殿前时，恰逢罗良人匆匆而过，衣袂吹动。
荣妃冷冷道：“我可不是要给丽妃下这丸药，而是妹妹你独个儿吃下它，伪装你如小产了，到时构陷给丽美人，任她百张嘴也说不清。”
后妃中收民女、宫人作养女的人并不少，多数是为了挡灾消灾，图个吉利、有人陪伴罢了。而荣妃前头收过两个养女，都做了妃嫔——至于是为什么，宫中人人心知肚明，只是不戳破罢了。毕竟周珩这般暴戾的亲王的母妃，也并非善茬。
梁五手挽浮尘，尴尬道：“陛下……今晚不来用膳了。”
蜡油一滴滴滑落银釭，荣妃心底冷笑道：是了，凭你也不过是而今罢了，稍后被当了枪手，只怕心里还不知道呢。
荣妃手帕遮面，似有泪光：“今日我也不与你作那些虚礼了，什么一口喊一个的本宫、娘娘，入宫前还不是一介民女？我自江南来，幼时父幼时父母早亡，且不说几人知我苦啊！”
荣妃凄苦道：“长夜漫漫，君心不在罢了。后宫女子如此这般的命苦，我从前不觉得，如今想来，人人一样罢了。只可惜我们的歌啊舞啊，也不知给谁看。”
第5章 阴谋（二）
罗良人心惊：“谋杀龙嗣，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罗良人也道：“姐姐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年幼时父母不养，一人学艺入宫，咱们姐妹可是同病相怜啊。”
玉斝置在桌上，却未动半分，罗良人进来时，唯有春日里尚有凉意的穿堂风静静掠过。
陛下并无多少子嗣，唯有嫡长子周珏、庶子周珩与丽妃的小儿子周琪罢了。常常叨咕想要子孙满堂，奈何后宫的肚皮都不争气，诊了脉后本以为本上钉钉的事，却常常到后来再诊，才知是误诊。
荣妃抓住机会：“打以前我待你不薄，可你今儿瞧了丽妃那模样，赞你一句穿青衣俊俏，她便冷了脸。且想想，你的嘉裕公主吧，而今我打听她似乎又有孕了，但见她那软硬不吃的模样，若要做主了后宫，可有你、你的嘉裕公主半分容身之处？”
见她似有犹豫踌躇之意，冷哼道：“要不要做，你自己来定，姐姐我只能帮你到这步了。”复又一副怜惜之貌，“此事此事又非伤天害理，她腹中胎儿安然无恙，你也未伤分毫。若被陛下贬斥，只是她咎由自取罢了。”
荣妃握紧了她的手，金护甲闪着冷光：“我自有珩儿，哪怕她来日翻身了也不怕。可你不同，你膝下无儿，我与你都打民间历尽艰辛而来，你的苦处我都懂得。若她除去了，她的周琪还能纳在谁名下？一个废妃按宗族礼法是不能养皇子的，但两个皇嗣的生母，可以随意处置一个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