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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儿在一面石壁前停住脚步,那是释迦牟尼佛在人间的最后一个故事。佛陀低垂眼帘、以手支头,身体靠右胁吉祥而卧。弟子们围在佛陀身后,站成哀伤的环形,面有悲戚。他们最后一次,上前问法:“佛陀,您涅磐后,弟子们以谁为师?”

    她发现他在看她,他记得她说过,我们不用找庞爷合八字,我属龙,你属马,我们龙马精神,很般配。她也这样看着他,什么话都不用说,什么姿势都不做。

    三儿虔诚的看着默立的圣者们,把自己伏低,深深拜去。

    所以他们想要融合,就要引发战争、迁徙、同居、通婚。他们的南北,如此而已。

    傍晚的时候三儿的心病又犯了两次,面如死灰,仿佛已经把自己燃尽。江遥每次都抱着她哭:“你不能死在我前头。”三儿的眼睛都睁不开,也没力气拿话安慰他。

    既然夫妻本是一体,他肯定,她一定能够预感他的崩摧,想先他而去,可他一定不允许。他已经很知足,她得知到他这出戏即将落幕,就所以提前叫好,不惜代价,不怕把自己弄病、弄垮。他已经得到了她的祭奠,愈加知足,愈加惶恐。如临深渊 ,如履薄冰。

    这时候,江遥拽起她说:“师父,你要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庙小神大!”他们终于在小庙里引来九天玄雷,为他们做拜堂的见证。

    三儿缓缓地抬手拭干他脸上的泪:“什么饼干不饼干的,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对我的好,我永远记得。你对我的不好,我早忘了。”然后邪魅一笑:“我逗你的,我好多了。”说完话勉强支撑着坐起来。

    道边的秋树水草在他身旁慢慢退后,他眼里望着西湖,惺惺相惜地流出泪来。

    他们就这么相望,她的眼如水洗琉璃,通透清澈。他的眼如一泓深潭,幽不见底。可就是对视的那一刹那,海枯石烂,地老天荒。般配如此,天下已绝。

    三儿脸色惨白,紧紧把嘴闭着,气息微弱地几乎探不到。江遥傻了,可能真的摔傻了。他搂着她哭的死去活来:“你这是怎么了?我去给你找大夫,来人啊,来人。”三儿说的两个字像飞絮那么轻:“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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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过来,大家都在玩赏西湖。江遥让那人靠在自己胸前,他搂她重一点,她就皱眉。他哭的说不出话:“你到底是哪不好?”三儿也说不出话,只能轻轻靠着他。远处依然是芳草长堤、湖面上画舸悠悠划碎十顷碧玉。

    他知道世间所有败露不是起源于聪明不够,就是错误在妇人之仁。所以,这出戏,迟早属于她,他必须扮演下去。他总是把她搂在怀里,叫她心肝,叫的满屋都有回声。他希望那声音连绵不绝地缀满她的记忆。

    他看她睡稳了才下楼去买药,把所有能治心脏病的药都买了回来。本来今晚他就该了断人间烟火,可他不能让她走在他前头。江遥把米拿出来,放了红豆、又放绿豆、抓几颗莲子、放几朵银耳。那些东西花花绿绿的搀杂在一起,想分也分不开,像他和她的纠缠。

    江遥替她扣上领口最上的那粒:“外面冷,你早去早回。”咬了咬嘴唇,又改说:“那也得多给我点几个菜。”三儿整了整领口,那感觉有点窒息,像刚才的吻。

    第二天三儿醒的时候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没什么力气,看着江遥哭肿的眼睛就想拿话逗逗他。于是特意装着虚弱的口气,用饱含的带着眷恋的深情望着他说:“我昨天病的太重,今天更加不好,恐怕也托不了几天了。”接下去情感的巨浪终于滔天:“为师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等我死了,你给我挑一个漂亮的骨灰盒子,为师相信你的眼光。”

    江遥整晚都不敢睡,摸着她的手冰冷的还是像她给他上妆的那次。他不敢看她的衣服,浅青绸蝙蝠云边寿字暗纹。他探着她的似有似无的鼻息,摸着她微弱的脉搏,等待天明。

    那天他们去灵隐寺,葱翠的山体上的佛教本生石刻是灵隐一绝。

    他看她开门,傻在原地,牙已经咬破了嘴唇。那人反转身来,一把搂定他,去吻他的唇。那个吻,先是残暴的肆虐,然后是浅浅的打扰,最后一路抵死缠绵。她尝到一股子血腥,仿佛他和她的初吻。他们的吻,总是甜蜜而血腥。

    三儿还没等告诉他这是个笑话,江遥早就把她搂在怀里,攥紧拳头狠狠的敲床:“心肝,我怎么知道你有今天!你让我怎么活!早知道我就不该在北京气你,不该故意不给你做饭,让你吃饼干!我早该天天大鱼大肉伺候你!”眼泪掉的把三儿的衣襟湿透。

    妈妈一看这对动植物的组合,撒不出什么慌来,就直截了当地说:“那是叔叔病了,所以让阿姨背。”

    一路上的游人不少,大多打量一眼,便无人理会他们的纠缠。这时候有个豁着门牙的小男孩拉着妈妈的衣脚:“妈妈,我走累了,我也要抱抱。”眼睛盯着江遥和三儿。

    缓了好一会,三儿半睁着眼、轻声对江遥说:“就是心脏病,没事,我们先回家。”三儿有心脏病,但她最不好跟人说,只有二姐知道,就惯着她不让她干活。

    她满口答应,满脸宠溺,就去披衣。他忙到屋里找出一件长袖的花格子棉布衬衫:“今天外面冷,你要多穿。”然后把用修长而颤抖的手给她系扣,戏里原来没这段。

    三儿听了这句,脚步一下子放慢。江遥也觉的这柳树往后边退地缓了些。接着,柳树们集体晃了晃,柳树们瞬间变高。柳树们可以俯视他们,因为他们匍匐在它脚底下。

    江遥看她醒了,就把床头的稀粥又拿去热。江遥扶她起来,觉得从心里往外的累,她没一点气力,就软得要倒下去。他吹了一口粥伴着他掉的眼泪喂她,三儿喝了两口,就要躺下,已经坐不住了。

    她病的第四天,已经大好,能下床走动。他接着唱戏:“心肝,我都伺候你好几天了。我今天有点犯懒,不想做饭。你下楼点几个菜,亲自端上来,也伺候我一回。”

    若有南北,必有纷争。他又扶她躺下,掖好了她的被角。此时她身上都是虚弱的病气,可是他喜欢她这样。他们的南北,如此,他觊觎她慷慨的进贡,又害怕她剽悍的铁骑。

    然后江遥在家洗澡,从浴室里拿出那个粉色的小瓶,右手慢慢在虚无中向上攀爬,缓缓按下凸起的硬点。瓶嘴喷出深情而绝望的香气,他把自己埋葬在冰冷的沙丘。

    一进屋江遥帮她宽衣脱鞋,扶她躺在床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三儿,他忘了她还是个二十三岁的少年。他不知道,她曾经是个孱病早产的婴儿。

    第三天,三儿已经有些精神,也吃得下饭。江遥有些心安,她有些不安。三儿说:“这两天拖累你了。”江遥擦擦她嘴角的汤汁:“我亏大了,明明是我有爱滋,还得伺候你在家养病。”看着三儿的眼角流露出一丝落寞,他改口说:“我们是夫妻,本是一体。你说这话,就跟我外了。我拿那天的事,当真的。”

    大山崩塌之前必有小摧。佛陀的两个圣弟子,舍利弗和目腱连早有神通。他们请求说:“我们不想看到您的涅磐,请允许我们先死。”佛陀允许了,他们应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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