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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风声

    他去找医院,说他们不可以私自泄露自己的病情。医院表态说:“你得了这种病,我们确实需要严格隔离和控制。”

    江遥讪笑道:“在你们北京就只能听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在江南的夜色里才不浪费这《花弄影》。我们还是清心寡欲了吧,省得大晚上麻烦雷公。”

    快哉此风!

    那风太干燥,让他如沙漠中孤堡被慢慢剥落成一个土丘。那风太凛冽,带着飞沙走石摧碎他的心肝。那风太凶猛,如一头怪兽吃掉他美好的过往,只剩下森森的白骨,无人埋葬!

    他把手紧紧抠在雪白血红的床单上,怕自己从那场美梦里凋落,他不做荼靡!

    想到此处,他把手里的月落和乌啼一折一折的合上,害怕那声音大的会吵醒她,也害怕扇子里的乌鸦不小心飞出画来,用漆黑的羽毛散布他生病的谣言。

    他们家的小女孩上不了幼儿园,他们家连买个手纸也得从城东跑到城西,认识他们的人都不想和他们做生意。没人和他们说话,只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

    江遥先感到一阵凉意带肆意而来,然后听到耳边有裂帛般的脆响,彻骨的寒冷瞬间在他背上幻化成炽热的烧灼,那邪风刮出他身体中红色的水分黏黏腻腻,空气中渐渐晕染开皮革的膻气混着血的腥甜。

    如果,你参加一个葬礼,得预备素色的衣服。那次同性恋的大聚会,比这严格,人人必须都穿黑衣黑裤。

    风从黑色柔软的水草中出生,弯弯曲曲的前行。它狂舞乱奔!势态昂扬!肆虐如火!响声如雷!折木催石!

    那风臭秽难奈,带着腐朽的气息,把他吹成一粒细沙,堕入尘埃。有人张牙舞爪,有人面目狰狞。满眼是黑色的蹂躏。雄风!雄风!

    然后,你肯定听的到了。那风声呜呜咽咽,缓慢的渐起,陡然变大成呼呼的吼声,最后卷过一阵红尘,嘶嘶的离你而去。

    那夜,风飒然而至。

    快哉此风!

    那夜,他不该有心情去听风声,他以为。

    快哉此风!

    江遥在师父没来谢亭的时候,惯听风声。

    江遥不喜欢那么黯淡的颜色,如果自己本来就想做一粒尘土,那么这个颜色很配。

    这江南和京城是两个热法,那闷热带着潮湿让三儿心里窝火,翻身从床上坐起:“热得想扒了这层皮!”江遥就走到外屋把三儿带的扇子取过来:“你先躺着吧,我给你扇扇,一会就不热了。”三儿就在江遥的一下下轻摇中,招凉避暑,沉沉睡去。

    全家丢了工作,家里都要揭不开锅。还有多少人可怜那女的命苦,说她丈夫是个同性恋。那时候,他丈夫说他很冤:“你们要信我,我真是输血传染的。”所有人都把他当男性祥林嫂,躲着他人,躲着他的话。

    江遥放下窗帘,月光再也照不到他腮边急急下坠的泪水。听见三儿翻了个身,江遥又缓缓打开折扇,召唤夜里的凉风。

    恍惚中,他飘飘荡荡地浮在空中,他被记忆裹挟逃离这肮脏的陋室。他又去谢亭,她又去谢亭。他看见她手中的富贵牡丹开成金黄色的灿烂、他闻到她身上飘落的茉莉花的香味,浓郁的让他失神。他又想起那天的石榴花开成血红血红!雌风!雌风!

    江遥接过来看出这东西不新,想着哪有这么老的小东西。它以前不定是多少人手心的宝,可哪个主人也没活过它。想到心里烦恼,手劲就有点松。虽然它是薄胎,周围的空气也接不住它,掉在地下的时候,碎的粉是粉、渣是渣。

    虽然看不清床边那人,可她就象一袭光衣,他每于夜间披起,便不用继续流连于黑暗的冰冷,辗转反侧到难以入眠。

    那夜三儿踏着满地银辉,去接江遥手里的一盏龙井,呷出清雅的江南。在万籁俱寂后,江遥才舍得拿出一盘CD,缓缓放出一阕古韵。三儿不禁靠他近了些:“你回到江南,连听个曲子也弄的这么文静,这和为师今夜想创造的意境有些不符。”

    风大,风小,风长,风短,风急,风缓。

    如果你想邀请它,你先要准备一个地方。一个不能有人喧哗、不能有汽车的喇叭声和发动机沸响的地方。然后,你得善用一对耳朵,你能分辨的出哪个是风声,它不同于鸟鸣、也不是虫叫,不是树叶的沙沙声。最后,你得需要一种心情,不欢快、不张扬、不明媚,仿佛夕阳的余辉。

    师父,我不想检查,不是因为现在是什么窗口期。窗口期大概有三个月,有没有爱滋都查不出来。就是过了这三个月,我也不想去查,不能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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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你知道那断桥确实不断,因为它是后来新修的。而我桥断路毁,哪有前程?

    那天去聚会让黑色济济一堂。深黑的一点如蝌蚪。淡黑的几点,甩出的墨。浅黑的一线,根根枯死的老树。漆黑的一片,比夜还黯淡。江遥喝了杯中的酒,眼前昏黑一片。

    师父,你千方百计来哄我,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出你作弊的表格?

    三儿忍不住大笑:“是你招他老人家下凡吧,我头一次闻到你身上带香水味。”98年用沙丘是俗气的要死,但还没烂在大街上。姐姐说:“沙丘是熟透了的爱的味道,绝不清纯。但是它会通知别人你的邀请,让他们领会你的深情。”

    江遥讨厌那个矮胖的男人,他全身都坠着多余的白肉。他说:我们睡一次,我给你钱。

    我得要这个脸,我不要这个脸,我们全家都得没脸。

    有些人玩累了,就走。有个人,还要玩点特别的。那个矮胖的、满身赘肉的男人,从腰中抽出黑色的软鞭。

    沙丘今晚是立了大功,但未免有点功高盖主,江遥就贬损它:“这香水名字就叫沙丘,听着都荒凉,师父你是误会了。快把凡心收收,洗洗睡吧。”

    三儿买这小碗是指望以后实在不行,就用这饭碗天天在江遥面前讨食。就这么打了,也真是可怜。江遥就劝她:“越是精致的东西就越脆弱,那是它的苦命,你不用心疼。以后你凡是见着什么好东西没了,也不用心疼。你就保重你自己,心里想着我就行。”

    再睁开眼,他□地趴在雪白的床单上,身边围着一群乌鸦似的男人。他们眼里有贪婪的光芒,身体中盛满禁忌的欲望,他们需要享受他。

    江遥听人说自己瘦了。他每天去听风声,自己越来越喜欢被风占有,渴望自己变成一粒尘土,被随便抛到哪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大雷大虐,慎入!有疑似SM的侧面描写。

    本文部分内容借鉴了《风赋》  城市中的风声稀有到奢侈。

    江遥说完又笑:“三儿,我看你人中长,能长命百岁。你就为了我,也得活过一百岁。省的我今天白夸你!”

    那年我们邻居一家查出了爱滋病,消息不到一天就闹的满城风雨。楼道里天天都有消毒水的味道,大家轮班站在他们家门外求他们搬家。

    江遥轻轻下床,撩开窗帘的一角,手上沾满月光。看着被流云遮了又掩的圆月,和楼旁稀疏的树影。又想起三儿画那些五颜六色的饼形图和那些折翼向上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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