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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兰多攥紧了手中的鹰杖,青筋暴起,目光悲悯,似乎是在叹息。
“生命树背弃誓言,逃离圣庭……可诛。”
堕落的神明抬眼望过来,眸中深冷,似笑非笑。
一天之内,风云巨变。
原本认定为最有潜力的执法官,甚至默认会成为下一届红衣大主教的人,竟然是生命树黑化潜逃的灵魂体。
而其余五十多位挑选出来的最顶尖的执法官和净化师,如今只剩下二十不到,昏迷不醒。
其余更是直接惨遭毒手,死状凄惨。
威廉主教惶恐地在众人面前哭惨。
他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青行”竟然能逃脱禁制空间,更想不到他竟然将恶妖引入决赛场,还妄图绞杀这几十位佼佼者。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一言不发,面色难看,似乎选择性地遗忘了最后是青行凭一己之力、将数百只恶妖全部虐杀的事实。
只有兰斯主教顿了顿,说:“我感觉,投放恶妖一事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威廉顿时一阵恐慌,怒视着他道,“难道是我监守自盗!自己投放的恶妖吗!”
兰斯有些头疼:“我不是这个意思……”
威廉怒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青行原来就是你们Z州圣庭的人,说不定是在圣庭有什么关系……”
兰斯顿时皱起眉,打断他道:“威廉主教,希望你在说胡话的时候能考虑一下后果。”
威廉恼羞成怒:“不然你怎么解释他能在海岛层层包围的情况下消失得这么轻易?肯定是有内鬼!”
其余几位主教顿时不赞同道:“他既然能隐瞒身份藏这么久,肯定早就知道圣庭的内部情况,不一定是有内应。”
“那可不一定。”威廉突然说着,阴冷冷地抬起头来,目光扭曲,“本座可听说过,他和那位超特级净化师就是情人关系——”
裴初突然睁开眼,猛地弹坐起身。
他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地盯着面前洁白的墙壁,眼前模糊一片。
“……裴初?裴初?!”
身边有人焦急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裴初呆了很久,才怔怔侧过脸来,看到身侧满眼欣喜的辛瑞。
对方见他有所反应,突然冲上前来抱住他,语气激动:“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差点以为……”
他语气颤抖,没能继续说下去,但裴初心里却清楚他要说什么。
他回忆起那天肮脏的血流遍地、以及成百汹涌的恶妖,同样一度以为自己也要死掉了的。
裴初似乎想起什么,有些迟钝地慢慢从他身前挣脱出来,轻声道:“怎么样了?”
辛瑞知道他在问什么,神色暗了暗,移开视线:“你救的人都已经醒了,其他的……”
他想起在昏迷中凄惨死去的凯伦,垂下眼,抿紧了嘴角。
裴初早就知道结果,他沉沉地点了点头,才又问道:“恶妖呢?”
闻言,辛瑞的脸色顿时一变。
他抬起眼,望着裴初的眼睛,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莫名其妙地问了句:“你知道青行是谁吗?”
听到这个名字,裴初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昏迷之前望见的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心跳颤了颤,缓慢地摇头:“不知道。”
他目光清澈:“……是谁?”
“……生命树。”辛瑞眼中泛起冰冷的恨意,“他是黑化了的生命树灵体。”
裴初的瞳孔猝然放大了。
他的脸色寸寸白了下去,呼吸静得不可闻,攥紧了手中床单:“……谁?”
辛瑞知道他心中难过,吸了口气,抬手摸了下他的头发,将人拢至身前。
裴初刚要下意识推开他,却忽然听到他在自己耳边急促地低声道:“记住,青行只是在利用你,别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裴初一愣,迅速抬起眼来。
辛瑞已经放开了他,满眼冷漠地站在自己面前,仿佛刚刚悲喜交加的那个人只是错觉。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下,裴初听到门在传来嘈杂迅疾的脚步声。
监看病房的门猛地被撞开了。
执法官们满身戒备,数十把黑月枪高举,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裴初的太阳穴。
武展从人群中央走出,敏锐地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辛瑞,顿了顿:“辛瑞少爷怎么在这里。”
辛瑞的眼中恨意已经浅淡下去:“来替凯伦问罪。”
武展皱起眉,冷硬道:“审查罪犯是圣庭的事,兰凯斯特家不可插手。”
辛瑞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向来温润绅士的贵族少爷,此刻眼中竟带着冷意与嘲讽:“圣庭?你是说那位操控失误、导致几十位净化师和执法官惨死的威廉主教?”
武展绷着脸,面色同样十分难看。
辛瑞也并不准备为难他,只最后冷冷地看一眼裴初,就转身离开了。
武展这才松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床上的人,半晌才勉强挑出一句话问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裴初收回视线,迎着枪口看他,目光依旧清可见底,点头:“好多了。”
他四下望了望,问:“是要抓我去圣庭吗?”
武展一顿,没有回答,只沉声说:“上校他……”
他一僵,改口:“青行……他是生命树黑化了的灵体。圣庭怀疑,决赛场那天恶妖暴动的绞杀就是他操纵的。”
裴初沉默了很久,才问:“他现在在哪里?”
武展拧起眉,摇了摇头,道:“从决赛那天,他突然暴动杀了所有恶妖之后,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裴初愣怔片刻,点点头,又轻声问:“圣庭要我去做什么?”
武展的脸色似乎有些微妙,模糊道:“主教们怀疑你和生命……你和青行有别的关系,想传你去调查一下决赛场的事。”
他顿了顿,才又说道:“你放心,之前你救了那么多人,圣庭是不会为难你的。”
裴初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却没有戳破,点点头,起身下了床。
窗口有风吹过来,单薄的蓝白色病服随风鼓起,映得他的面容更加安静苍白。
武展突然想起,决赛场那天在一块血迹嶙峋的石头上找到他时的情形。
少年面色比现在更为苍白,脸颊和脖颈间血痕污浊,身体也已经冰冷。
若不是脉搏上细微跳动的弧度,怕是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被救回的那些人早就清醒了,却仿佛被什么蛊住,神情恍惚,缩在一角瑟瑟发抖。
除了一句恐惧的“是裴初救了我们”之外,再问什么都答不出来。
武展想起那天收整赛场、乍然看到的那些碎迹斑驳的残骸时,喉中猛烈翻滚的恶心震惊,顿时理解了他们的反应。
从修罗地狱里捡回的一条命,不死也要褪层皮。
只是……武展有些复杂地看着裴初。
这样干净无暇的一个人,到底是怎样从那脏污血臭里,拼命挣扎出一条生路的?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裴初仰起脸来:“队长?”
武展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忍地移开视线,沉声朝身边的执法官们道:“走。”
从医院离开之后,裴初这才知道现在距离决赛那天已经过去了十多天。
也就是说,他已经沉睡了半个月之久。
海岛的阳光炙热,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惧怕憎恨。
有人甚至想冲上前折辱他,却被武展直接拦住了,毫不留情地将人拖离开。
裴初笑起来:“队长你真威风。”
武展怒火一滞,回头看他一眼,皱着眉勉强安慰道:“你不用管他们,这些人都是不敢去找上校报仇,才来欺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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