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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有三个食堂。一个在后面的宿舍区是给医生们和家属用的。一个在综合楼附近是给当班的医生护士用的。还有一个就在住院部一层,是给病人和在住院部轮值的医生用的。这也是大医院的好处之一,省去医生护士因为吃饭来回跑的时间。
直到她和611床的女孩逃跑似的离开,我才把注意力转回饭桌,发现其他人都快吃完了。张大夫问我看什么呢?我笑笑说一个不太听话的病人。心里在笑,她跑这儿来,是为了找刺激么?
早上7点结束最后一台手术。抬头看看表,站了14个小时,回值班室睡了一小觉起来觉得精神好些。护士通知我换药的病人已经在换药室等,于是马上过去。进屋发现是她,自己坐在床上发呆。我之前有一次看见她自己在走廊上发呆,就是这幅表情。整个人空洞洞的,我很不喜欢她这样。也在想她情绪的反差未免太大了,这不是什么好事,很多忧郁症病人初期症状都是这的。
看着她们谈话,她的表情真是丰富多彩。一会极力忍耐着的强颜欢笑,一会又面带忧伤,一会又吃惊的样子。很想问她,她的脸不累么?
问她怎么不睡,她说睡多了,于是坐下陪她聊天。她抬头看着天空的样子,让我觉得她人虽然在这儿,心却不知道哪去了,突然觉得有种恐惧感很想抓住她,不让她飞走。看看时间真的很晚了催她去睡觉,她说612床的家属打呼噜吵得她睡不着,心里想着我睡觉打呼噜么?好像不打吧,反正以前上学的时候宿舍里的同学没提过。
扶她躺下她居然没犯坏,心想着不是她的风格啊,告诉她我憋着气呢,不是存心气她的但还是把她气着了。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这样才是她吧。换药的时候发现她穿着内衣,把绷带都挤下去了。脆弱的伤口只挡着一层纱布暴露在外面,觉得她为什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心下有些生气。因为内衣离伤口太近,于是想把她内衣脱掉,她反应很大坚持要自己脱。我当时很想跟她说,什么样的我没见过,而且我是医生,在我眼里她只是病人,但看看她不大的胸部又怕刺激她,还是少说为妙吧。
今天在住院部食堂吃饭,因为下午还有手术这里离得最近。和几位同事一起,顺便讨论下午的手术,拿好吃的刚坐下就看见她和611床的女孩一起进来。她今天不是还不能吃东西么?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决定等她要吃的时候再去阻止她也算抓个现形。发现她样子很痛苦仿佛在极力忍耐着,眼睛都不敢四处乱瞄了,自然也没看见我就坐在她后面不远处。
给她检查刀口,她居然很有羞耻心,还以为像她这么不在乎的人也不在乎这些呢。扶她躺下的时候被她身上的味道熏着了,她发现我皱眉居然使坏的使劲往我身上靠,于是憋气。她指着说我是怪物,哎~~~那就怪物吧,怪物还是要给她检查伤口的。通知她明天换药,临走的时候依旧问她有没有排气,她急了,大吼。我发现她似乎很在意611床的反应。下午被通知安排了3台手术估计要站到明天了。
决定带她上值班室挨一晚,一方面是确实没有床位了。还有一方面说起来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想把她拴在身边好好盯着,哪怕一晚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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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做完手术把报告送到12层,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食堂之旅刺激过度而晕倒。心里对自己这种想法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这么关心病人了?还是去看看吧。电梯打开的时候就发现她了,假装不知道想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她试图吓唬我,但很明显的,我没被吓到,她很失望。
第二天一早去查房的时候看见她拿着611床的结石研究着。那个手术不是我做的,但是因为结石的形状特殊取出来后大家都看过。怎么她对这也有兴趣么?我要是告诉她那里面可能有蛔虫,她会不会觉得很恶心?算了还是不说了省的她又觉得我捉弄她,不过心里还是想看她的反应。
她身上有刀口想扶她躺下,被阻止了。她有很强烈的自尊心也很顽固,不知道她自己知道么,从看见她自己上厕所我就发现了。躺在沙发上身体很累但精神很亢奋,告诉她我的名字。还想告诉她云杉是高寒地区的植被,想带她去看看被埋在厚厚的白雪下面深绿色的针状叶,那是种很神奇的植物。但是很累,后面的话没有开口说出来。她也许察觉到我很疲惫决定不在打扰我于是说晚安,在心里也跟她道了晚安。
清理伤口的时候她说了很不要脸的话,说的我脸都红了。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一个女孩子在男人面前居然说这些。哎~~~~
她问我家乡在哪,我告诉她在漠河,她很兴奋还吵着要去。极光,我也是小时候看过,并不是总能遇上。而且夏天能看见的机会比较多,现在也快过时候了。我倒想带她看看漠河的雪景,很奇怪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想带她去看我心中那片圣洁的美丽?不过她这样的身体零下四五十度怕是吃不消。缠绷带的时候她一副想让我占她便宜又很害羞的样子,傻呼呼的,我觉得她很可爱。
晚上查房有新来的实习护士跟着,到她那床的时候照例询问。起先没注意她,后来发现她声音有点闷抬头查看。发现她正用一本杂志捂着嘴,杂志封面上的男人居然没穿衣服表情甚是挑逗。杂志被来陪她的人一把打掉,我才发现她还没有把胃管插上。于是帮她插胃管,顺便指导实习护士规范操作,她哭了。这样的情况见多了,安慰她。临走的时候问她有没有排气,她很愤怒估计是不知道其中厉害还以为我在捉弄她吧,懒得解释。回到门诊楼里的办公室,在位置上回想起我从她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她含着泪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自己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不值得别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