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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内明明已经在四角处置了大量的碎冰,可里昂燥热得脖颈都在发红。

    一时间车厢里阒寂得只能听到冰块一点点化掉的细微流水声。

    “菜不合胃口?”

    派蒙狐疑地盯着陷入怔愣的里昂,准备唤侍从撤换菜肴。

    “没有没有!”

    派蒙一开口他才知道自己如同蠢货一样的行为造成了误解,连忙拿起面包大嚼特嚼。

    喷香松软的面包瞬间满足了饥饿许久的味蕾,精细新鲜的小麦粉甚至还掺杂着少许的酸味儿是完全不同于黑麦和燕麦的高级原料,入口咀嚼没有任何难度。派蒙好像已知道他的生疏,面包上已经涂好混有番茄碎末的银鳕鱼酱,番茄的酸甜口感完美盖饰了鱼类的腥味儿,两个不大的面包却是给里昂重新定义了食品的概念。

    派蒙注意到他犹犹豫豫地想去拣盘中剩下的碎屑,于是眼疾手快地撤走餐盘端上下一道菜。

    里昂正在无比纠结是否要在他面前不浪费那最后一丁点儿,秉持着节约粮食的节俭持家心理,他应该是要清空这么一道美味的,寻常掺木屑的低劣面包他也能吃个精光,可是在爱人的面前,他却莫名难以下嘴。

    好在派蒙帮助他直接消除了另外一个选择,盅皿瓷器盛放着浓郁的奶油蘑菇汤转移了里昂的注意力,如同一个贵族般小口小口抿下汤液已经不能满足饿汉的需要,霎时不小的空间内回荡起汤匙与皿壁碰撞的进餐声响。

    接下来的奥兰多红酒煎鹅肝按例说应是派蒙数不清品尝过多少次,甚至有些烦腻的菜品,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面前坐了吃得十分投入的里昂,导致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驱使他不断重复切下送入口中、再切下送入口中的动作。不知不觉中他竟将空荡荡的盘子叠到旁边。

    在最后的欧培拉呈上来时,期待中的里昂突然过电般的想起他来找派蒙的原因,被一道又一道美食糊住的脑子逐渐开始挣脱池沼企图恢复正常运转,却在鼻尖闪过巧克力的苦香味时重新当机。

    别管那些事吧!有什么吃完再说不可以吗?

    半推半就说服自己的里昂,抛却了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理智,愉快又满足地开始享用欧培拉。

    ……

    银刀最后一下与骨瓷餐盘碰撞发生的声音结束了这场令人难忘的用餐,等侍从开门进来收拾完餐具后,里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觉得鸢尾花可以不用再送了。”

    “为什么?”

    正在用餐巾拭唇的派蒙从额间发丝的空隙中射出探究的目光,他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站在了活火山的喷发口。

    被这样盯住的里昂莫名一阵心慌。

    “这样做实在是太浪费了,我知道你拥有足够的资产,但这样消耗……”

    “你不用管钱,这对我算不上什么。”

    派蒙快速的回答使得里昂准备了满腹劝说的话语全部无用,他只能换个说的。

    “但是派蒙,我实在不喜欢房间里摆满了花朵,连床上都是鸢尾花,那让我感到很困扰。”

    “我知道了。”

    他这几天阅读了大量关于流行于贵族小姐私房里的罗曼蒂克书籍,每一本都告诉他收敛自己的脾气,尽量不要顶撞伴侣的话才能维系一段美好的关系。

    但是通常顶撞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随后里昂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装有橙黄色油状液体的小瓶子放到桌上。

    “我拿了多余的花瓣去托人炼了护肤品,我也不知道名字,但老板说是涂了对皮肤好的东西,最近在贵族里面很流行……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结实的木塞抑制了精油的挥发泄漏,派蒙无言地看着熟悉的颜色。

    这种成色的精油如果被上贡,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在侮辱和挑衅他。

    他却将玻璃瓶塞入外套的内口袋中,一个贴近胸膛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会休假?”

    “这个自然月吗?大概要等到下周……有什么要事?”

    “我想约你去剧院,那里最近来了卡伦卡萨的剧团,他们演的相当不错。”

    如果按照他的脾气,现在里昂可能已经被他打晕拖走了,绝对没有任何理由去让他容忍等待的过程。

    但要是真那么做,两人的关系绝对毫不夸张地滑向一个无法挽救的毁灭地步,所以出于一个高等魔物的权衡之下,这样做也许更能够讨得里昂的欢心。

    派蒙·雷蒙盖顿,美妙艺术与聪慧的代言词。

    自得的派蒙终于露出了自打上车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而里昂却误以为他是对观剧的期盼。

    “得知休假后我会立马告诉你的。”

    里昂看到那双因为他的答复弯起来的黛色眸子,也发自内心地行了一个告别吻。下午还有工作等着他。

    温热的感觉短暂地覆在几秒又瞬间离去,还未反应过来的派蒙笑容顿时僵住,而此时马车门已经贴心地打开又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冲!

    24、剧前

    休憩日早晨。

    身着消炭色长考特的男子在皇家工坊前局促不安地转着圈儿,他略有些凌乱的短发与身上的华服是如此不相配以至于路过的人们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这该死的天气!

    里昂焦躁地松了松系紧的克拉巴特,衬衫袖口的蕾丝边刺激手部皮肤一股又一股异样的瘙痒。这些衣服是派蒙遣人送来用于观剧的,他知道里昂应该会为缺少合适的衣物而陷入忧虑。

    昨天子夜时分来临时,里昂还因今日的约会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天边刚漂浮起鹅黄的云雾时他就无法按捺情绪,起身整理打扮。

    但是提早一小时在酷暑中的等待让他险些和趴在门口伸出舌头散热的小佩相媲美。

    从未穿过的高级布料湿哒哒地粘在躯体上,闷热的湿气全部被高高竖起的领口堵塞住,没有一丝带来凉爽的微风可以入内。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诸如派蒙那样的贵族可以在夏季穿着如此厚重累赘的衣服自如地走来走去。

    上帝啊……

    里昂抹去淌在脸上的汗水,此时此刻他觉得任何保温的东西——甚至是头发,都是惹人厌烦的玩意儿。他迫切地希望着远方的路口可以带来充满期冀的消息,却不知多少次都以无望而终。

    远方的蓝色天幕里晃动着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慢慢移动,黢黑的点慢慢变大,变宽,成为一个黑块,声音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倚在树干上的里昂有些疲怠地睁开一只眼后,立马打了一个激灵。

    眼前是停驻的马车,车壁上断裂的十字架是如此熟悉,侍从就站在旁边为他打开了门,从车里模糊不清的黑色空间里传达出催促他的目光。

    他不再犹豫,见到派蒙的喜悦激动强行把疲倦压挤到脑中不知名的小角落,满腔难抑的心意迫不及待地想要转化成献给派蒙的一个相遇时的吻,却堪堪停在半路。

    脸上还有汗……

    今天用了很流行的发型,系发的绸缎绕脖子一圈后打成了蝴蝶结……里昂痴迷地盯着他精致的侧脸,车身微微晃动着朝他发出出发的信号后他才不舍地挪开目光,直起身子将双手搭在膝盖上。

    不能太失礼!里昂!

    端坐的派蒙本已准备好享受几天未见的渴望催生出来的甜蜜果实,却倏然感受到身旁人的离去。无法再忍耐的他抚上那沾满汗渍的侧颈,率先点燃了引线。

    里昂被突如袭来的吻惊动得手脚僵硬,附在脖子上的手的骨骼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一位同他一样的男性,出于雄性的本能,他也不甘落于下风。

    狂风暴雨爆发在两人粘腻交缠的唇舌之间。

    难忘而痴迷地啜饮着彼此,内腔寸寸被爱人的气息所侵染。

    ……

    金盏花剧院的门童纵目远眺,任何一辆马车里都可能坐着潜在的顾客,他们将极尽所能包揽客人们的欢心。

    深浅交错。

    有着高级地位的大客户才会使用的莱布尼斯白马特有的踏步声,调整好面部的笑容,门童转过身来尊敬地望着几乎是每个自然月必有的来客。

    “欢迎您的到来,派蒙大人……”

    话音未落,车门先被里面的人从内部打开了。

    一个嘴唇红肿的消炭长考特男子率先踏了出来,他似乎是新诞生的幼儿,对外界环境新奇却又充满机警地四处打量着,但未经精细打理的头发却出卖了他的身份。

    见到震惊的门童后,他似乎还十分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的头发。

    怎么会出来一个装模作样的乡下人?!

    还未等门童平复完愕然实则可以说得上是惊恐的心情,令一波他所无法预料的心理袭击紧随起来。

    只见那位“乡下人”侧着门沿向马车内部伸出手,一只克莱因蓝的手套破开黑暗,轻轻搭在那只没有任何包裹的、裸露的、粗糙的右手上。

    尽管那只手上带着一只显然价格不菲的紫宝石戒指,但这一幕对门童的冲击简直丝毫不亚于红嘴黛羽鸠——皇室名流的宠儿,落到了一只熊掌上,他几乎想要尖叫出声却又惧怕激怒了危险的熊类。

    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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