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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蒙盖顿家族府邸,派蒙寝殿的偏厅中,两人面对面地坐在两侧沙发上,矮几上已陈出女仆布好的茶和甜点。
“大人,请您宽恕我的罪过。”
里昂将头低低地埋进双臂交叠所形成的区域内,沉闷的嗓音如同隔着一层不透风的膜般从喉咙中溢出。
他已经看清了,抑或是,不得不承认。
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从贵族男子的一举一动得以彰显,而自己则如同满是华贵珠宝的陈列室中品质最次、最朴实的那一枚……甚至不能这么说,路边上随处可见的灰色棱石应该是个更为贴切的形容。不单论是否真心,热恋期的浪潮回落,横亘在二人面前的无形沟壑已经从深层浮到沙滩表面,天壤之别并不是光用爱情阶梯就可以弥补的距离。
更何况,他听说有些私生活风流的贵族热衷于圈养男性情人,自己……也许是为派蒙所倾倒的无数人之一,是最木讷、最愚蠢的一个吧。
自己只是来自一个远郊闻所未闻的小镇。他偶有一面见过王都的流莺,尽管只是街头涂抹脂膏,芳香娇软的身躯,婉转悦耳的嗓音,眉宇间尽是撩动拨人的一泓春水。
贵族们喜爱的应该是甜腻腻地倚在肩头、一掐就能掐出汁水的蜜桃,而不是硬梆梆的无趣木板。
里昂自嘲地笑了笑。
派蒙大公……
派蒙大公……
大公……
时至今日,他仍然无法适应这个身份的突变。
大公也许还念着往日的旧情不会因为逃避宠幸而降罪于他,他还有什么资格失望呢?
“您的宠爱于我是恩赐。我对您拨冗前来感到不尽地感激,并以此为荣,但碍于木匠身份,我恐怕会给您的高贵身份蒙羞……”
他在说什么?
派蒙紧紧盯着那张一开一合的嘴,陌生而古怪的词汇从里面不断蹦出。那双眼睛虽然是注视着他,但里面似乎写满了抗拒。
“……我认为我不应再给大人您添麻烦,在皇家工坊的学习结束后我会立即返回布莱斯小镇……”
“……我会安分守己,继续平民的生活……”
“什么是,平民的生活?”
沙哑怪异的腔调打断了里昂的思绪,迫使他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是与您拥有的生活不同的,工作、娶妻、生子,然后死亡。”
时光足以治愈他的伤口,这也许会花上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但之后便是如常的生活。
上帝赐予他幸福爱情的同时又残忍地击碎了他的美梦,即便如此,对生活本身的热爱却无法毁灭,不是吗?
“娶妻?你想娶妻?”
派蒙古怪地挤出声音,他强行抿起唇否则咒骂的话语将会不间断地向外蹦出。靴子尖端在矮几桌面下缓缓摩擦,焦躁地寻找合适的爆发点。
“是的大人,我希望有一位姑娘能够陪伴我度过余生。”
“和一个低级生物?!”
里昂抬头错愕地看着他,对他低吼出的话而感到有些不可置信。
派蒙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调动脸部肌肉堆积出一个微笑。
“我想你弄错了一点,里昂。”
“我给你的戒指,那不是什么随便的信物,戴上它就说明我们已经缔结契约……婚约了。”
他掏出那枚戒指,推到里昂的面前。
“没有什么姑娘,一直只有我们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推推下一本短篇预收《不第锋刃》~
是个古代背景哒~
17、崩裂
“大人,我无法理解您说的话。”
这个人欺骗他,戏弄他,高傲地俯视着他的丑态,现在说想要共度一生?
“恕我拒绝您的命令,一厢情愿恐怕很难维系一段婚姻关系。”
说完里昂在派蒙做出反应前匆匆推门离去。
派蒙身上骤然冒出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时,那种如同毒蛇阴毒地窥伺和鲜花腐败般相混合的气息让他本能地心生畏惧。□□告诉他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未知的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
“砰”的一声巨响以及华贵瓷器跌落地面的碎裂声从偏厅中传来,派蒙喘息着将靴子踩上断裂成数片的骨瓷餐盘,舌尖从后槽牙略过,脚底用力地粉碎着完整的珐琅花纹图案。
他在恐惧……
日光下奇异的阴影开始膨胀着侵蚀整个房间,男子落脚处的地毯如同被熊熊燃烧的烈火炙烤过,涟漪状的漆黑烧焦斑痕不断向外延伸。
蔓延到墙体上的黑影边缘小幅度地扭曲着,金色的茛苕纹庇佑着的圣子群像脸部逐渐被吞没,半边诡谲异状大有继续进攻剩下光芒笼罩的和蔼面相的趋势。流窜着的紫光自派蒙上衣的暗纹缓慢填充,在到达衣领与脖颈的交接处后倏然消失在那白皙皮肤之下。
不明异体似在狰狞地吼叫着。那令人耳膜震疼的声音竟不可思议地从房间中央那座人类躯体中发出,任谁都会怀疑,躯壳中是否盛装了人类的灵魂。
……
派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用魔力将出于本能去追寻里昂的本体部分截断,那些满载不甘与未知情愫的黑色异形哀嚎着消失在半路。
“西迪!”
伴随着他的开口,房间内的空气快要扭曲成街头姑娘们扎成的辫子。
西迪拨弄着碧翠色的短发快步靠近,连手中正在把玩送给情人的珠宝都还未来得及放下便赶忙闪身到他的房间旁。只是还未步入,他整个人差点就被强大的魔力暴动给弹飞出去。
“请您先控制下自己的魔力!”
他站在门口注视着房间内碎裂一地的瓷片、因魔力浓度过高而部分分解的地毯以及让工匠大量心血流入瓦因河的恶魔,双手快速地结出一个足以在危难关头保命的护罩。
毕竟不是谁都能预见致命刀刃的去向的,或许下一击就落在自己身上呢?
脚尖嫌弃地拨开堆弃在地上的不明物品堆,西迪艰难地到达尚未被大部分摧毁的沙发前,即便那上面的皮质已经开始分解,但仍是这个房间保存相对较为完好的一件可以用于长时间谈话落座的家具。
“您唤我来有什么事?”
“他跑了……畏惧着我……”
他?
西迪思索片刻后便得到了答案,应该是赠予派蒙项链的那个人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带着顽劣笑意的嘴角弧度一点点扩大,他注视着在沙发旁来回走动如同困兽低吼的派蒙。
“请您先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吧。”
流窜的紫光霎时飞跃至西迪面前,堪堪停在鼻尖半英寸处。要不是身前有护罩,他很怀疑即便这紫光击中鼻梁,派蒙也不会施舍一个眼神过来。
他伸手握住光芒,长达数个自然月的记忆图景仿佛教堂上涂饰的壁画,一幕接着一幕疾速流动在眼前。
……
要不是因为高阶恶魔的武力压制,西迪觉得现在自己已经无法抑制口中的咒骂。
怎么会有人时时刻刻想吞噬他人的灵魂还想和他共度一生?!
好吧,就假设他并未对那名人类产生情愫,但就算是欺骗,这手段是否显得过于拙劣了一点?
高阶恶魔的思维方式……他委实不能理解。
“我认为,您对这名人类,里昂的感情已是爱情的萌芽。”
“爱情?”
那种存在于诗篇、戏剧中荒谬可笑的情感?
那种刺激艺术家创作的奇怪灵感源泉?
西迪看出了他的不屑一顾,甚至连他脑中所浮现的鄙弃词汇都能猜的一清二楚。
“低级生物的幼稚玩意儿有什么好了解的。”
“哦我的上帝……那这可就是您的谬误了。爱情的美妙可是任何一位吟游诗人都难以概述吟唱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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