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魉说着，打了一盆水进来，坐在段玖言的床边，给段玖言敷上湿毛巾。
冰凉的毛巾一碰触到额头，段玖言难受的动了动，想要伸手把毛巾拿下来，魉立刻阻止：“鬼世阴气重，若是不做的防护，人是不能也不敢进来的，尤其对于武功高强的人，到这里无异于是找死，阴阳相克，一时半会儿那方都赢不了，这冰水能让你的意识稍微回拢一点，好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段玖言艰难的说出两个字。
“要想在这鬼世健康无虞的呆下去，就两条路，要么，经过了鬼王批准，在那阴阳簿上划了你的名字，要么喝了孟婆汤，阳间那些往事便是前尘往事，以此断了与阳间的联系。”
“你选那个？”魉问。
“有第三条路吗？”段玖言问。
鬼世小鬼，半是人化。
意思是，鬼世中很多小鬼都是为人时，在阳间因为各种事情，偷到鬼世，饮下孟婆汤，从此阳间种种皆是前尘，宁做恶鬼不做人。
但是段玖言不想忘，也舍不得忘。
因为他真的、真的不愿忘了从前种种，不论是那些未解的疑惑，还是他那调皮捣蛋的妹妹段枳落，抑或是让他不省心的宋闻语，以及……宋闻棠。
毕竟那些只是猜想，就算是真的，宋闻棠所做也没有伤害自己或者自己所在乎的人和物。
“第三条？”
魉轻轻笑了笑，这是段玖言第一次在魉身上看到他做这么与自己的表面年龄不符的表情。
“你当鬼世是什么地方，做什么都要有代价，更何况，鬼世的孟婆汤还有一个名字叫忘忧汤不是吗？怎么说后者都是更好的选择，还是说你不想留在鬼世？”魉说。
段玖言沉默不语。
他的确不想留在鬼世，但以他现在的身体，好像连魉住的这间小屋子都出不去。
魉见段玖言不说话，开口替他道：“就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也知道你不想留在鬼世。但这鬼世就是个进来容易出去难的地方，若进来时不做好万全的准备，那守着鬼世大门的黑白无常两只鬼，那鼻子，一闻一个准，你觉得以你现在这副样子你可以活着离开鬼世吗？”
“肯定是不能出去的，”魉再次替段玖言自问自答，接着他继续道：“我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知道黑白无常吧？”
段玖言自然是知道的。
坊间只知道黑白无常二鬼勾人生魂，却不知黑白无常虽然未掌管生死簿，但却知道今日该死那个人，谁今日该入鬼世。
这全是因为黑白无常二鬼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在阳间，只要人气渐弱，阳气虚无的人，黑白无常都能准确无误的确定那人的方位，并将这样的人的魂魄带回鬼世，饮下孟婆汤，再入轮回。
同理，在鬼世里的鬼要离开，若这个鬼身上的鬼气是自身就有，由内而外的，那就是真鬼，但若是是因为在鬼世呆的久了而沾上的鬼气，不论多浓，黑白无常都能看出不对。
所以想要进鬼世的人一般会绞尽脑汁的想办法怎么过出鬼世的这一关，因此，渐渐的，鬼世附近的人基本都有自己的一些方法自由出入鬼世。
而孟婆汤这个东西，活人一旦饮下，便算是尽了前缘，自愿为鬼，万世不得入轮回。
103.
魉见他不答，也不追问，他接着道：“有什么不能忘的事情比命还重要？”
是啊，哪有什么比命重要？
段玖言扶着头上的冰毛巾，勉强坐起来，艰难的开口：“帮我拿支笔可以吗？”
魉看他这副摸样，也懒得问他要做什么，起身去桌上拿了支毛笔，在砚台里轻轻点了点，沾了些未干的墨，递给了段玖言。
段玖言一手接过笔，另一只手将头上的冷毛巾取下来，给了魉。接着，段玖言把左手手心朝上放在被子上，右手拿着毛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
宋闻棠。
一捺刚落下，又是那样一阵剧烈的头疼，毛笔被扔在床单上，染黑了小块被子。而头上剧烈的痛感只增不减，刚刚写好的三个字因为段玖言紧握手掌再加上因为疼痛而出的汗，已经微微晕开。
魉见状，立刻将毛巾放在盆里，用冷水过了一遍，敷到了段玖言的额头上。
冰凉的感觉稍微缓解了疼痛，同时，魉听见段玖言因为疼痛而有气无力的声音：“你有法子寻到孟婆汤？”
魉闻言愣了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随即魉轻轻勾了勾唇，道：“自然，你且等着。”
104.
不久，魉端着一碗汤坐在段玖言的床边，递给他：“喏，孟婆汤。”
段玖言接过孟婆汤，要说这冷毛巾敷额头是真的管用，段玖言虽然还是面色苍白，但还没有像之前一样疼的无法忍受，“魉，你是从那里得来的孟婆汤？”
孟婆汤出于忘川孟婆之手，在鬼世虽不是奢侈难得之物，但也不是易得的。
“忘川孟婆欠了我的情，这碗孟婆汤便算是还情了。”
闻言，段玖言笑笑，调侃道：“就你？还会有人欠你的情？”
“惬！不要看不起人好不好？”魉扭过头不看他，但嘴里还是继续道：“赶紧把这汤喝了吧，再不喝疼死你！”
一个小孩儿，这么装起凶神恶煞还挺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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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 105.
段玖言喝下孟婆汤后，便觉得头愈发的痛，眼前忽明忽灭，脑础?◎
105.
段玖言喝下孟婆汤后，便觉得头愈发的痛，眼前忽明忽灭，脑袋有些不清晰。
因为疼痛，段玖言青筋突起，双手仿佛要把被子攥扯撕裂。
而“宋闻棠” 三个字也在掌心中被汗浸湿，在记忆中逐渐模糊，最终化作泡影，向四处散落、消失。
执念最深的忘却之后，便是亲情，友情，一切都如同花火，烟消云散了。
其实命运有的时候真的很可笑，它带给你希望，又让你绝望。
106.
破晓，这时鬼世比起晚上也只是稍微亮了点，但也还是见不到光。
一晚过去，段玖言的头疼彻底好了，或者说，他成为了世人口中的恶鬼。
段玖言一睁眼，便看见魉坐在自己床边。
“怎么样？好多了吧？”
段玖言坐起来，看着他：“你是……？”
段玖言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是陌生的。
“看来头是不疼了，不过……”魉顿了顿：“小鬼，从今天起，你就可以留在鬼世了。”
段玖言看着魉小孩的模样，嘴角抽了抽，表情轻蔑：“小孩儿，你牙长齐了吗？就在这没大没小的，咱俩怎么着我也比你大吧。”
“在鬼世，可不是看年龄！”
魉说着，身后黑气四起，段玖言只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只无形的说扼住了脖子。
“记住，你叫劣，是魉鬼的奴隶，劣鬼，不要试图违背我，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魉此时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小孩模样，除了身形。
“看你也好的差不多了，喏，把那身衣服穿上，跟我去个地方。”
魉说完便出了门。
掐着段玖言脖子的那双无形的说终于松开，段玖言重重的吸了几口气，便拿起魉刚刚让他穿的衣服。
拿起衣服时，段玖言便看见手上有墨痕。
他抬起手掌，只见手上似乎有三个字，但其中两个不知怎的，微微晕开，看不清是什么字了，只能看见第一个字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宋”字。
————
衣服很合身，但段玖言不怎么喜欢这件衣服，太黑了，感觉穿上很压抑。
段玖言一出来便看见魉站在门口，他走到魉身边，问道：“小孩儿，我手上的字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魉转头看了看他，开口：“不知道，但这是你自愿的，至于你手上，与我无关。还有，记住我是你的主人，你要臣服于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了，走吧，不然来不及了。”
段玖言不动，此时魉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见他不动，也不怒。魉一转头，段玖言便感觉到又有一双无形的手仿佛押解着他。
“以你现在的身体，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好好的听我的话，过一会儿你就会知道跟着我是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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