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问题(2/8)
她似笑非笑：“你洗澡了啊。”
骚货，就这么缺爱吗？
那估计还要好久，周礼群放下手机，搞完猫卫生决定去洗澡。
共事几年，大家都知道周礼群是斯文人，会认真挽袖子，随身带卫生纸，喜欢吃也不贪吃，经常擦拭手表鞋包，抽屉桌面整洁，有时晨跑，种花养猫，但仔细想想除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们对周礼群也没有更多了解。
“让开？”
他插着一手好秧苗的，振兴的姐姐，比他读过任何文字中的女性都要雄壮，扇他的每一个耳光都饱蘸力量。
“你怎么总是这么忙……为什么，你从来不在意我，因为太轻易得到了就不会珍惜吗？”
周红忍无可忍地捧着手机像捧着佛祖舍利之类的玩意，刻意修饰自己的语速——白思源发脾气跺跺脚她下半辈子铁窗泪都算是往优渥处想了：“够了！你打我吧，抽我，随便找点东西往我头开个洞，我们两清。”
白思源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女人口袋里的钥匙扣：“喔，他，结疯？哪个老实女孩子要接盘呀。”
病症耳鸣长久地穿刺着他的胸口，痛得五脏六腑流了一地，失血过多般的发抖。
剩下的世纪还会有这样跨越人群与阶级的相遇吗？周红不知道。白思源生长于泰兰德一个华裔家族，拿着猎枪逗自家动物园里的老虎时，她大概正在吃隔夜的馒头，看牛甩着吊交配吧。
女人如坠冰窟般牙齿磕碰个不停，最后指着衣裳凌乱的，湿淋淋的男人，一字一句，声线破碎：“你以为你上学的钱都是我卖逼赚来的？然后你就从善如流地去卖了？我他妈的，他妈的足足给你寄了有八万！你和我比什么？这么喜欢做鸡你都卖不到这个价！”
“你要去周老师那里吗？他要过生日你带什么礼物了，可别空着手这么寒碜。”
如果周礼群提前知道迎接他的是一次家暴，他还会不会在响铃的瞬间打开门？对周红说：“晚上还好么，欢迎。”
电话还在催命符一样响着，男人缓缓站起来，双手背后靠着门，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原本长而分明的睫毛粘连在一起，不堪其重失去弧度，男人生理性地难过而干呕，费力地抬起上颌，发出急促的喘息，喉结滚动挣扎着吞咽下呛人的混合物，薄唇的血色也尽情濡湿，颜色洇散于他口腔中的一小截舌尖。眼睑被卫生间煞白的灯光蛰得赭红一片，几乎兜不住涣散的瞳孔。
堵西惠这了。
“你好，你是？”同事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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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没事没事……”他回过神来，尴尬地眯眯眼。
“你——他、好歹是我弟吧。”周红平庸的语法终于皲裂，甚至接近抓狂。
“你好。”周红踩灭烟头，从台阶上走下来，扶着周礼群的腰身，默默不语的周礼群在这时突然对同事开口：“这是我一个亲戚，刚从外地过来。其实她之前特别讨厌抽烟的，因为那样看起来很脏。”
他用脸轻轻蹭着姐姐的手，尽管这手的五指还深深陷在他白皙的薄薄的皮脂里。肢体不自然扭动，像只发嗲的幼猫，又像是随时准备攀附而上的猩红毒蛇。
“我知道，我都知道。关于你最爱护的弟弟，我知道的比你多。笨蛋，你要知道吗？”
“连你都觉得我应该做鸡？”
【2】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去依靠的港湾，唯一无条件爱他的人，他从不害怕，因为姐姐总有办法，哪怕她可能在裸露龌龊，哪怕所有人都说她做了不好的事。
只会像水蛭一样恬不知耻地缠着她，那就不要怪我让你连“弟弟”都做不成。
那眉、眼、唇每一寸都诱人，每一抹颜色都是迷魂记，周红张了张嘴，陷入某种难以镇定的眩晕之中。
看到白思源来电周红下意识眼睛一闭，即便已经烦得想把手机摔还是决定出去找地方接这个电话——这是特权阶级的狗应该做的。
“你也是我的亲人，哭什么。”
周红听着，突然俯身凑近摄像头：“你这是关心我？”
【3】
她多想做个自由的人，而不是拴着链子的狗。
捕捉到的陌生数字让周礼群脸色越发苍白，迷茫地瘫坐——钱与爱等价，他自然不会忘，那几年他收到准确金额是两万四，两块表，分装在那四封带着恶俗香味的信中，其实这些对三张吃惯了黄土的嘴来说已经够了，周礼群甚至害怕太多会让姐姐“吃不消”，他总是无法想象她被人榨干的样子，“叔叔，让我代替她好吗。”这是他曾经最常梦到的事。
周是不理睬她打岔，想想，又提醒：“我听他们组的说今天要去酒店，你可不要自作主张又……”
“姐，有一个很大的误会，姐，那么多钱，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呢，为什么，不说呢，如果我收到那么多钱了，我不会这样，我的贞洁，我的爱……”周礼群的呼吸开始急促，颤抖，发蒙，琥珀似的眼蒙上晶莹的水色。
“他要结婚了。”
桌上的小炒染着柔光，拍起照来很漂亮，周礼群拍了一张发给周红问菜已经准备好了，你到哪里了。
诶，有票子的人是不会冷的，不管在泰兰德，在广东还是在燕平，他们都过春天，永恒地端坐在夏天的阴翳里，单薄漂亮。
“就差一个月而已。”白思源嘴一撇，揉周红的脑袋。
【1】
彼时彼刻，亦或是每时每刻，没有比姐姐更高大的神只。
他说话还是那样，“知”说成“几”，小孩似的，周红苦笑一声，点点头。
这位油画系的教授的手指点着方向盘，他想，果然理工男还是内向些，性冷淡些，白开水一样，在人群中，并没有太多辨识性。
他垂头，黑发冰凉，手撑在地上，喃喃自语：
梦没什么逻辑的，然后周红会碰他，深处他只要周红碰他。
这响动落到监听设备里，让白思源嘴角愉悦到有些许颤抖，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让司机拨出号码放到他耳边，苍白到些许妖冶的面颊绽放出磷光闪闪的笑。
她出卖自己，但从不希望周礼群得知她的一切，靠着在弟弟面前扮“家长”来维持尊严。结果唯一珍爱的弟弟居然也觉得她“脏”。
冷水骤然喷向他，男人一连被抽了好几巴掌，偏着头，一动不动的，血混着白沫从他的下颌滴到瓷砖上。
她抱臂后退几步，好像怕眼泪和血能传染的梅毒和淋病通通找上她似的。
而白思源一听到周红的话，淡漠的眼睛果然盲目地射出一种灼热的光彩：“我知道，你还砍死了陈昌。”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走？你又要就这么一走了之，你当我是什么……”周礼群捂着脖子倚在门上，黑发潮湿凌乱地缕缕黏腻在他青白的脸上，血自眉骨蜿蜒流过眼皮，惹得他半眯起眼，精神恍惚。
星盘告诉他，他爱人的弟弟是个下作的贱货，可惜许多年前他这么说，周红不信。
“你把我当什么，一点点的不如你意你就要这样吗？”
“这是你，已经读得很好了，也觉得漫画无聊了。”听语气，他是得意又有些惆怅的。
说完这句话她看起来好像还想说别的什么，但是又仰头笑起来一副无语凝噎的样子。
最起码的……做个干净的人呢。
十七年前，员工宿舍里白思源扔了塔罗牌在她的耳边承诺：“我们在一起就是天雷勾地火。”
“还是我帮你洗洗吧脏货？”周红咬牙切齿地捏住他的脸，虎口堵住他的嘴巴，拖拽着他的衣领丢到卫生间，挤了牙膏掐着下巴，不像在给他刷牙，是往他喉咙里狠狠捅，再灌水，泼他漂亮的脸上。
谁知周礼群闷闷地笑起来，踉跄着上前要夺过手机，力气出奇大，周红错愕地一转身却被他按倒在地，长腿夹着周红的腰冷似的一点点贴紧她的身体，眼角浸润荼蘼茶色，恍若未闻似的，癫狂地，不停地，不停地嗫嚅是我做得不够好吗，他比我好看吗，他比我学历高吗，他比我有钱吗，他比我会做爱吗？
他看清了女人文弱素白的面孔，血缘的强大是不容置哙的，开车回去时他脑海里竟然还着魔似的不停地出现那长长的眼睛，妖异夜色中浮现的，做梦似的不详神色，瓜子脸，薄唇，消瘦纤长的四肢，却有宽的胯骨，适合和男人火拼……
“ok，你乖乖的，”白思源猫似的蹭蹭她右脸的疤痕，“我就先不去找你弟弟谈心咯。”
他喜欢谈论宇宙与存在，占星与熵增，迄今为止周红仍然是他唯一能画出星盘的人，但周红不会为这些感动，于是白思源又有些迷恋这种对玄学和文艺的不屑，难道不是证明了思考必然毁灭？呵呵。
“你可以做鸡我为什么不能做鸡，你也这么脏，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
“我害怕。”周红含糊地说。
餐桌附近有五个灯，吊灯，棒灯，灯带，射灯，背景灯，周礼群今天把它们全部都打开了。大理石台面被照得油光水滑，一切比白天还白，搞得好像人吃饭要靠光合作用一样。
明明当初知道周红比他小一个月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立刻眯起野猫似的眼睛，用手心揉周红的发顶和下颌说着：“哦我们妹妹呦真乖。”
天知道他们上次分开那么不愉快。
那朵青睐的玫瑰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腐烂的?还是说她忽视了它既定的腐烂。
“我，我没有，只是陪人家，聊聊天，我只愿意，当你的妓女。”他眼睛闪了一下，抓住周红垂落的手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张脸因为得到真相而迅速染上仓促的绯红，笑得那么不自然。
他沙哑的喉咙鼓动出轻柔笑声，慢慢，慢慢变得急促而高亢：“你又打我，你又打我啊周红，我的好姐姐啊，好大的本事，哈哈哈……”
周礼群到了燕平，先去学校，大伙送礼，在饭桌上交流近况，酒过三巡，付账，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了。
“姓周的，我做牛做马是为了送你到燕平做高学历鸡的啊，我这么贱么，你说我这么贱么！”周红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你是学究圈子里有名的交际花呢。”
“什么礼物够排场。”周红歪头问。
“你以为你有多干净呢？”
每次他抛下尊严，抛下愤怒憎恨嫉妒不甘痛苦从身体的某些程序中掏出他引以为傲地得体贴柔试图面对她时……伤害他……
白思源交代完，自然而然地索取到了一个拥抱，女人任他搂住，深深呼吸，好像冷似的，又好像很累。
周礼群看着同事离开，目光划到姐姐身上，她扭头又掏出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生日快乐。”
周红狠狠咬在他裸露的心口上，把那粉肉咬出血痕：“哥哥你今年几岁了。”
同事拍打着自己的太阳穴想把过分危险的想象驱逐，他今晚也许会和老婆聊聊这个事情。
周礼群盯着她，很久很久之后才软化唇角，呼出一些酒气，点点头，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收割灵魂的镰刀似的。月光太烈，照的他的脸像一捧静悄悄的新雪。刚刚他在想什么呢，也没人知道。
“这么敏感的性格呀？”周红似乎有些得意地笑起来，用细长的手指敲敲摄像头，隔着屏幕抚上她湿润的睫毛。
“让开。”
周红抽不出手，另一只手指动了动，粗鲁地掐住了周礼群脆弱的脖颈。
世界上只有他能给周红洁净的初恋，清白的身体以及戒律清规，她受蒙昧已太久。他们会结婚，她还生龙活虎的，正是建立大事业的好年龄不是吗，他会和……孩子共同支持她，他们会是最美满的家庭。
泪水盐的质地让她没来由的恶心，反手扣住他的头发往门上撞，墙上的画框与鲜血一齐下坠，玻璃碎了一地。
显然周红当时是真想把他烧死，报道上这场深夜火灾蔓延到鞋厂最后由政府赔了不少钱，相比起政治机器的穷追不舍，白思源都显得好哄起来。
等他被同事送到家，周红好像已经在门口抽几只烟了，今天她开车过来没有化妆，栗色的头发用发夹随意抓住，口罩拉到下巴，嘴角有疤，睫毛垂影下大片漆黑的瞳孔直直地扫过来时让同事联想到聊斋，霉变，电锯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到白思源的头发静电地粘黏在颈侧，他又把自己搞得很凌乱，其实她想象过白思源冬天的模样，并不是这样。
吻，从脸颊开始，周红沉闷地用唇剥开本就没几颗的衣扣，泼撒出酥白的肩头和大片胸脯，隔着轻薄如糖纸般的衣料掌握他小小的乳房，粉红乳晕依稀可见，周红含住慢慢舔咬，揉出了淡色的奶水。
“……我当时被下药了，我特别亢奋，我控制不住自己。”
“当没有我这个坏姐恶姐，我也当没有你这个废弟蠢弟。我受不了我那些年养着的弟弟是这样一个毒东西，我不可怜吗？你让我出门吧，我求你，我求你了行不行！”
女儿脸一红：“我是怕你打扰周教授生活，既然你还有亲人，就和人家好好相处，不要坏脾气，不要在公共场合冲动打人，聊人家感兴趣的话题……”
为什么周红要打电话给他说想吃顿饭，坐下聊聊呢？周礼群以为他们没啥好聊的了，他要结婚了不是吗，但是周红“想”，他还是下意识地做了四菜一汤，等得像个娇妻瘾大爆发的婊子。
别墅外好像是狼在叫，或者是装模作样的狗呢？
“baby，昨天说的考虑得怎么样，。”白思源昂着头，用手指在女人的肩胛骨画圈，慵倦地，挑衅地，又带着一身骀荡的病。“要不还是把欠我的三万块钱还给我，我会利滚利滚利滚利滚192个。”
疲惫将她吞没，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了，眼含血丝地叫了弟弟的名字：“周礼群，我对你失望透顶。”
“我这辈子不要sex了，好怕你又浇汽油烧我哇，本来我可以叫床挺好听的呢，现在像个おばあさ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