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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林先生坐拥这一条如簧巧舌,自然是颇为惜命的,只是事已至此,回头亦无活路,仅能冒死求富贵了。
“看完了,记住了?”
“龙川先生,都记下了,”林先生道,“借火一用,这上头的东西,自此便埋在我腹中。”
龙川次郎看中的正是他这点儿识趣,当即摸了一只火机抛给他。
两头都不是第一回 打交道了,林先生亦对日本人传递消息的路数心知肚明,这上头的字迹一经火烤便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市面上最寻常的美人图,绝无复原的可能。
他一面将卷轴在膝上抖开,一面去拨打火轮,火机慢了一拍,才响起一声冻僵般的咔嗒声。
燃气不够了?
漆黑的车窗玻璃在风鸣声中震荡不止,半晌才亮起了一道竖线般的红光。
林先生用力一甩,火舌猛然斜侧。
——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火舌飘摇的尖梢,爆出了一声枪响!
子弹贯窗而入,在霎时间迸散的龟裂纹中,一举崩穿打火机身,封气阀门被打爆的同时,里头仅存的燃气轰然迸射!林先生猝不及防间,被一股爆沸的热气直冲面门,剧痛直钻五窍,差点没当场晕死过去。
偏偏就是这支燃气见底的打火机救了他一命,要不然......贮气箱近距离爆炸时的冲击力,足以令他葬身火海之中!
林先生摸了一把脸孔上的燎泡,一时间肝胆俱裂,还道是陈静堂找上了门,不料龙川次郎却冷笑了一声。
“果然来了,”他道,“我倒要看看,这一支枪里还有几颗子弹?芳甸小姐,你也坐得疲了吧?”
是龙川先生的仇人?新娘子始终默默无语,林先生几乎都要忘了她的存在,这会儿回头看去,那一双手腕依旧软绵绵地搭在绸缎间,只是十指不住发抖。
她的身侧,车门开了一线,仅有的一名武士手扶刀柄,阖目而坐,仿佛融入在那一线风声中,丝毫不闻外界之事。
还有一个人呢?他是什么时候追出去的?
这日本武士的刀术再精湛,也仅仅是趋近人体的极限,对方又是枪法绝佳,敌暗我明,无论如何也不该主动迎击,他怎么敢托大至此?
林先生按住灼痛的面孔,目光不停在敞开的车门上逡巡,生怕又袭来一记冷枪。门外黑洞洞的,凄厉的风啸声扑得耳膜嗡嗡直震,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
是位置......这是穿堂风!
这辆小车停在两扇斜出的怪石间,大半截滑入虎口,有此掩蔽,对方必然要在岩石夹隙间开枪,才能有破窗而入的一枪。
枪响的瞬间,对方的位置同样暴露无遗,他就伏在右侧石峰背后!这样的距离,如何躲得过神出鬼没的一刀?
武士的背影仅仅在车门外一闪,便与巨石阴影融为一体,这一步明暗转换已然化应敌为伏击。林先生根本看不清外头发生了什么,那呼啸的风声一时间静穆得可怖,每一个瞬间都匍匐着刀光。
到底会是谁夺得先机?
——吱嘎,吱嘎。
是握刀的声音。
指腹被肌腱所吸附,一根根内旋到刀柄上,虎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角度拧转,那是肌肉蓄势的声音。
林先生牙齿发酸,被这一种无形的焦虑所催,终于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左后座的武士手握刀柄,虎口呼吸一般微弱地舒展。
他在克制着拔刀的冲动!那种孪生子冥冥之间的感应,和长年同步出刀的训练,让他同样捕捉到了出刀的最佳时机。
林先生死死盯着他的脸孔,那不远处未知的战局化作一种无形的震颤,慢慢爬上了右后座武士的眼睑。
青光一现!
与此同时,枪鸣声乍起。
——砰!
在听到枪响的瞬间,林先生已然松了一口气。
这一颗子弹打偏了,崩进了对面的巨石中。就对方的枪法而言,这种程度的失误几乎是不可思议的,除非......他已中了刀!
右后座武士铁青的面孔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微笑,他侧身转向新娘,一手依旧按在武士刀柄上。
林先生还是头一回听到他说话,那声音异常低沉沙哑,仿佛来自腹腔深处。他只能听懂几句最粗浅的日语,这武士说的似乎是——
来了。
车门轰然洞开,一道身影在风啸声中,倒冲到车门边,似乎在凭借着一脚蹬踏闪避当胸而来的一刀,刀势虽已竭,他后退的势头却将他一举逼入了后车厢中。
一股扑鼻而来的铁腥味,仿佛一场斜浇于地的血雨!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只不过等待他的,却是背后的另一把快刀!
左后座武士一手握住刀柄,虎口以极微妙的角度一转,肌腱蓄力的声音,仿佛索命的琴弦。
从指肘到肩颈,整一条强悍的肌肉链条都为这一刀耸然前倾,巨力倾泻下,才会有无迹可寻的一刀——
撞上他刀柄的,却是一截柔软的手腕。
——咔嚓!
指腕交错间,迸发出一声骨节接续的脆响。
脱臼的手腕在这一撞之下,复归原位。那五根手指仿佛裹挟着一股无声流转的磁力,旋过刀柄,转瞬拂到武士双眼之间。
只见新娘两指之间,赫然夹着一片碎镜。
霎时间,武士两眼间已掠过了一道雪亮的光斑,寒光乍开,鲜血迸溅!
“你想睁眼?”
那竟然是一道属于青年男子的声音!
第131章
林先生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小车后座载着的并非新娘,而是一尊索命的煞神。
这青年男子正是梅洲君。
他在手腕脱臼的剧痛中,蛰伏颇久,一出手便刺瞎了左后座武士的双目。即便如此,眼前危局依旧难解,这一击的代价亦在他的意料之外。
盲武士的刀光依旧脱鞘而出,梅洲君颈侧一寒,那股麻痹的痛楚慢一拍才晕散开来,若非刚刚撞偏了刀势,长刀恐怕已经截断了他的咽喉!
过招的瞬间,梅洲君心中已然雪亮。这闭目拔刀术训练的正是武士捕捉气息的能力。
刀一出鞘,外界的一切声息均已摒绝,刀的轨迹笔直地运行于肉眼之外,那种逻辑因极度精炼而坚不可摧。
拔刀——斩断!
梅洲君当即放弃了接上左手手腕的打算,他必须争取每一个瞬间,让陆白珩获取喘息之机,应对车门外袭来的另一刀。
右车门外刀光贯入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回头,而是顺势淌进了盲武士怀中,周身骨骼展现出了惊人的黏附性,手肘猛挫对方内肘关节,卸去后者再次拔刀的力气。这一黏一缠,正是以周身关节为锁,化盲武士为人桥,直到五指摸索上了左侧车门。一连串小动作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砰!
左车门洞开,风声呼啸而入。
梅洲君一把扯住陆白珩的背心,将他往外贯去,两人先后跌出车门之,梅洲君单手负重,右肩上的钩伤在大幅动作下再度崩裂,那种剧痛令他眼前黑斑乱窜,就连落地时都踉跄了一步。
好在陆白珩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砰砰!
那两道如影随形的刀光终于被崩退。
刚刚一轮交手完全是以伤换伤,形势却越发严峻。陆白珩右肩中刀,换作左手开枪,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对方却仅有一人目盲。
更要命的是,刚刚那一番近身短打,将梅洲君身上的各处伤势暴露无疑,以盲武士之敏锐,如何察觉不到他已是强弩之末?那长达三天的追杀,确实已将他二人逼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嫁衣肩后,血色飞速晕染。
梅洲君低咳一声,右肩微不可察地发起抖来。
“走!”
这时候要想再遁入黑暗,却也没那么容易,武士绝不会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直到这时,他们二人还在长刀笼罩的范围之内,正是追魂索命的时机。
孪生武士的呼吸节奏忽而惊人地协调起来,五指同时按在刀柄上,刀锋从车厢中的黑暗里探出一截,蛇首般阴沉沉地调整角度。
刀上的寒气森然映照在梅洲君的脊背上,仿佛半透明的蛇纹,渐渐凝成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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