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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甸左右看了看,没发觉什么异样,等颈侧的血污擦干净了,她又扳着台镜,使之从木框里翻出来一线,好照见下巴。
“跟着我不太方便吧?我亦是常常在外奔波的,过几日又要到别处收盐去,回来的时候亦不好说,短则数月,长则大半年,挑不出正儿八经的日子,怕芳甸小姐受不得委屈。”
——将盐烧赤后,纳入酒中,调和片刻,可引吐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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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刚刚烫着手了,一会儿就来了。”
芳甸用力将一杯酒倒满了,两眼紧盯着锃亮的酒面。
郎先生得了梅老爷的准话,不再避忌什么,这种目光在她倒酒的时候,显得尤为放肆。他看她烫伤了的手指头,细瘦的一截手腕,领口里探出的脖颈,那眼神也是相看牲口的眼神,仿佛她已在无形间转了手了。
盐酒能引吐么?
芳甸忆及黄莺子吃石头盐的景象,一颗心惶惑地震颤起来,仿佛有无形的钢刀在里头戳刺,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线,三颗红痣从缝隙里,慢慢游了过去。
有人在偷看她!
“芳甸......他要你做姨太太......”四姨太翻来覆去道,“怎么......怎么还是个姨太太?”
“数月?要这么久么?”梅老爷吃了一惊,忙道,“这有什么要紧,现如今这种年景,也不讲究什么黄道吉日,这样吧,就定在这几日,时候虽赶,却败不了一段好缘分。”
芳甸替她擦洗了面孔,把那些在血块里打络了的头发拆解开,打理干净了,这才意识到胸前一阵阵发冷,是被血水浸透了。
横竖吃多了冷酒,也会腹痛欲吐,要是能令郎先生弄脏了衣裳......青年男子最重脸面,兴许一怒之下,再也不肯登门了。
也正是这时候,一只手从桌子底下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膝弯,摩挲起来。
是过去用剩下的石头盐?
梅洲君上次带来的好药,仅剩下最后一包了,这还是前些天四姨太有所好转,减下来的,份量有限,不知压得住么?
芳甸眼里蓄了泪,勉强扶抱起四姨太,那血都倒灌进了她颈窝里,等进了房关上门,四姨太身上的力气都泄光了,倒在炕上,仅能嗬嗬喘气,唇边几个血沫在呼吸中鼓张。
“老四,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郎先生,让你见笑了,这些事情等进城后再补,也不迟。”
芳甸悚然一惊,被酒壶烫了一下指头,这才从一股钻心的痛楚中回过神来,四处找起了冷水。也正是这时候,她从灶台底下瞥见了一块灰黄色的石头,上头结了一层灰黑的盐壳。
她略一迟疑,低下头去,透过镜框夹缝,往外看了一眼。
芳甸大吃一惊,脸色煞白,连忙退开了,带着椅子哐当一声响。四姨太正心事重重地吃茶,闻声整个人一颤,茶水岔进了气管里,当即扑到椅背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那怎么成?”四姨太失声道,“那岂不是无名无分的?老爷,再等一等罢,迟一点,也好办得体面些。”
即便压制住了,到了明天,又该如何呢?
“姆妈!”芳甸也顾不得那许多,奔到母亲身边,拊着她的胸口,那一团梗阻的热气如活鱼一般,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芳甸,还不带你娘回去歇下!”
郎先生又紧跟着抛出了一点儿难处:“我虽有进出城的许可,但也要查验人数,不宜声张。不如这样,到时候我先派一辆车,悄悄接了芳甸小姐,到别馆去住,等隔过几日,再接几位进城。”
四姨太又发病了!先前也吐过几次血,但都被药物压制下去了,从没像这样,血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她今日在集市上,没能买成药。
盐酒。
四姨太嗫嚅片刻,一反常态地追问道:“老爷,你告诉我,芳甸做的该不是姨太太吧?老爷,可不能让芳甸受这样的委屈。”
她被母亲越来越猛烈的咳呛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拼命替她顺气,不料有什么东西岔进了她的指缝里,越钻越热,几乎要把她烧化了。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一看,掌心里赫然是一片猩红。
芳甸端着酒壶出来时,背后已被冷汗打湿了。
他们三句话不离盐,可曾吃过盐的苦头?
“芳甸!酒好了么?”
她坐在座镜前,解开衣襟,擦拭着脖颈和胸口上的血污,忽而感到一线莫名寒意,从赤裸的皮肤上刮了过去。
镜框底下因而露出了一道宽宽的夹缝,正对着背后的窗框,芳甸一低头,只见胸前绽开了一道微弱的光斑。
好在四姨太喝了药,渐渐平复下来了,仰在炕上,脸上的血色都被刮尽了,只有眼珠泛着青光。
这些天梅洲君带来的药材,都是由她炮制的。只是这地方要求医问药,谈何容易?她亦从黄大武处,一点点问寻来了不少土方。
怎么会有光?
是郎先生的手!
“别说了,姆妈,你别胡思乱想,我不听他的。”芳甸含泪道,在药橱里翻找了一通,心却渐渐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