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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伎俩用两次，你就不怕打草惊蛇么？”梅洲君道，“能设下这样的埋伏，你似乎很了解我？”

    不对！太轻了。

    好圆滑的一刀，这人真正将这一对钩刀驾驭到了极致！

    这声音异常飘忽，仿佛就在巷外。梅洲君心中一动，忽然惊觉过来，这不是铁马的声音，而更像是货担上的铜铃声。他的脚步依旧未停，就在转出巷口的一瞬间，一股巨力撞在他的肩侧——

    不能再走下去了。

    这一轮交手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两人位置已全然对调，那一条长扁担卡在巷口，被货郎的退势砸成了两截，发出一声爆响。

    这样势大力沉的一击由他使出来，却是灵活中见阴毒。铁钩直指各处要害去，一旦钻透皮肉，便可钩锁住关节，与之相伴的剧痛足以瓦解猎物的一切抵抗，至于对方所精擅的关节技法，更是毫无施展余地。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此人巷战经验之丰富，显然远超常人，梅洲君方才那一击非但没能将他击退，反倒令他抓住了扭转劣势的时机，化长兵为短兵，猱身回扑过来。双刀之上，掠过土墙乌沉沉的黑影，仿佛鹞子凌空扑击。

    这时正是一天中日头最毒的时候，晋北地势平坦，多黄土风沙，日光直贯而下，少有遮挡。

    果然中了！

    喀嚓！

    梅洲君当机立断，转向了最近的巷口。盐神庙边的两堵厚土墙荫蔽着他，没过多久，他便清晰地感知到，那种窥探感消失了，对方并没有跟上来。

    铁钩正扫中肩胛骨，那种刺钩入肉的牵扯感简直如活鱼咬钩一般，货郎甚至预见了流窜在对方体内的那一股剧痛——一击得手后，他闪电般往回一抽，铁钩锁住琵琶骨，此人便是白蛇托生成人形，也挣不出一条生路，只要收了网......

    这是动真格了？

    这时候哪来的风？

    不等他细想，货郎已反手擒住那两截扁担，撑住土墙，一举止住后退的势头，紧接着手臂一振，铁钩咔嗒嵌入扁担下，化作了一双蝮蛇吐信般的短钩刀。

    梅洲君心思疾转，鬓发已被一股柔风掠起。钩刀从货郎肘臂间滑出，那力度控制简直妙到巅峰，在急速突刺间竟然不曾发出半点儿破空声，反而像是从热黄油间旋滑了出来。

    梅洲君不动声色，将口袋巾草草塞进了裤袋中，转身走向了集市最喧闹处。

    他似乎早有预感，蒙目进了窄巷，在休养双目的同时调动全身感官，时刻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方才那一步踉跄，恰恰骗过了货郎的耳目。

    直到这时，货郎才真正看清楚了梅洲君的面孔。只见他双目之上，赫然缠着一块湿透的手帕！

    也正是在这时候，他瞥见了货郎的手。

    丁零零，丁零零。

    对方这样大费周章地利用他的眼疾，似乎是想在不惊动旁人的同时，擒住活口，但那钩尖上寒光熠熠，却又潜藏着无限的毒怨，以梅洲君之敏锐，不难意识到，对方是想对他下死手，却不知为什么强行压制住了。

    巷子里格外僻静，负责翻修庙顶的劳工避着日头，暂时收工了，那交谈声也隔了很远，除此之外，便只有庙檐上的铁马声。

    他一手握住铁钩，手腕悍然一拧，缘墙钩转。

    梅洲君鼻梁骨上照见了一点寒芒，紧接着是钩背上的弧光，这至柔的一刀里却蕴含着他生平仅见的凶险，寻常的短刀是正面突刺，这钩刀却是缠过来的，自有一种邪异的蛇性，无论他怎么避退，那信子却始终冷冷地舔舐着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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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说，这一双铁钩正是专为梅洲君所铸的催命符。

    也正因为如此，集市里到处都是反光，货担中的铜盆银镜玻璃瓶，肉摊上的钢刀铜勾，案板上成堆的鱼鳞，汤碗里铮亮的油面......这些东西被数不清的手摆弄着，竟是说不出的刺目。

    狭路相逢！

    第121章

    “让一让喽！磨剪子来——锵菜刀！”

    货郎将扁担轻轻偏在左肩上，让出一步，箱盖应声滑开，露出里头插着的一丛碎镜。

    他的目光往周身飞快扫了一圈，果然那一块光斑又悄悄爬上了腰侧，停住不动了。

    货郎心知不妙，猛然缩手，铁钩反削向梅洲君的后背，但后者对迫近的风声置若罔闻，只以一种异于常人的柔韧矮身钻过扁担，一脚蹬在他侧腰上，将他整个人反踹进了窄巷阴影中！

    镜子的角度似乎经过精心排布，巷外的日光斜打在镜面上，霎时间腾射出一束雪亮的光刀，劈向梅洲君双眉之间。后者果然一个踉跄，单手横挡在面上，以期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货郎悄无声息地将肩锋一耸，厚背竹扁担底下弹荡出一对铁钩。

    从刚才开始，便有人透过镜面的反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入手时的份量让货郎微微一惊。那种鲜活的肌肉痉挛瞬间消散了，铁钩仿佛滑进了无形的水中，鱼竟然脱钩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阵急促的风声，梅洲君已经抢先一步，扑掠到了他面前。

    直到这时，梅洲君才拉下了眼上的手帕，他双目清明，哪里有半点不适之色？

    这是什么时候结下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