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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

    “是扮作警察的日本人，在关口一带偷运银元，被撞破之后，将人用刺刀刺死。这一张是用骡队，这一张是用提包......放眼铁路沿线，到处都是日本人的走私队，可恨他们以此作文章，摇身一变，倒还充起衣食父母了！如此行径，和强盗何异？”

    芳甸放下心来，挽紧了黄莺子的手臂，道：“大哥，这位申先生是蓉城来的记者，很有胆识呢！对了，申先生，你手头既然有这样的相片，便不愁拆穿不了日本人的真面目啦。”

    他话未说完，梅洲君已走到了他们身侧，显然将这一番话收入了耳中，伸手同他一握，道：“幸会，我姓周。”

    申鹭苦笑道：“不幸中的万幸，蓉城乱作一团，委员长一时腾不出手来逮我这样的小鱼小虾，只是报社被连累得关了门，我是无颜面再待下去了。”

    梅洲君霎时间听懂了那点儿言外之意。四大金刚之中，卢望山最受陈静堂倚重，偏偏在这蓉城大洗牌的节骨眼上，被远放到晋北，反倒是白舟峻在风口上独占了许多好处。

    “倒也不是，”申鹭道，“我只是......唉，恰巧撞见了委员长遇刺，写了几篇小文罢了。”

    “我们边走边说吧，”年轻记者道，“敝姓申，单名一个鹭字，之前是时事新报的记者。二位小姐怎么称呼？”

    “这阵子不行，”申鹭道，“最近晋北内城也在抓人，还拿扰乱人心的名头，吊死了几位进步人士，果然力行社的人一来，这地方便乱套了。”

    申鹭道：“我的前东家是玉盐商报，应当不会认错，这一位正是东家的长公子。”

    两个女孩子面面相觑，露出骇然之色，芳甸想见当时事态之急迫，不由叫道：“你果然好大的胆子呀，没被逮着么？”

    申鹭道：“千真万确，有这许多照片为证。”

    芳甸道：“难怪我们女校的校长常说，日本人既要做强盗，又要养国贼，强盗固然凶蛮残暴，贼却是能从内里吃空一国的。”

    梅洲君微微一笑。

    “你胆子真大，说的话又有条理，不知是哪家的记者？”芳甸问。

    黄莺子奇道：“连累？难道你闯大祸了？”

    “杜女士曾经在镐都大学任教过，我是她的学生，周小姐，说起来，我们还有一段同门之谊，”申鹭高兴起来，伸手去托鼻梁上的眼镜，却碰了个空，“难怪我们如此投机，原来是他乡遇故知呀。”

    “申先生，”芳甸道，“你方才用来驳斥那人的，都是你一路上的见闻么？”

    力行社的手竟然伸到晋北来了？

    申鹭的脸上却显出难以形容的惊诧来，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一副眼镜，倒按在两边眼珠上，拼命去看。

    他伸手在怀里摸索一阵，抽出一沓相片来，借着外套的遮掩，递到两个女孩子眼前。芳甸在昏暗中匆匆一瞥，见都是些肚破肠流的惨状，吓得手一抖。

    “你认识我们校长？”

    芳甸在心里默算了一番时间，竟和自己离蓉那晚相差不了多少，顿生同病相怜之感。

    申鹭含糊其辞道：“我临走那会儿，委员长重用了白舟峻白组长，这次来的，是卢望山。”

    申鹭脚步一顿，讶异地看了她一会儿，道：“周小姐，听你的口音，也是蓉城人士吧？这一番话也好生耳熟，你说的校长，可是杜霭云女士？”

    “这是......这位大少爷怎么会在这里？”

    “周......”申鹭迟疑片刻，见芳甸露出一点儿紧张之色，他做了这许多年的记者，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当即调转了话锋，“是了，周小姐的兄长，自然是周先生。”

    申鹭又叹道：“我本打算去东三省取材，好写些惊天动地的东西出来，谁知道仅仅是在外头困了一阵子，便见到了诸般惨象，方知先前所见种种不平，都只不过是皮毛罢了。”

    芳甸闻声回头，果然望见了年轻男子颀长潇洒的身影。她大哥从集市间走来，朝她们招了一招手。

    陈静堂和委员长之间，必然出现了裂痕。

    芳甸一惊，道：“申先生，你认识我大哥？”

    他这话说起来，又有点呆呆的书生气了，两个女孩子忍俊不禁，又同他谈了一阵天。正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道：“芳甸，黄小姐。”

    两个女孩子尚且茫然不知，梅洲君却心中一凛，从这小记者口中获知了这样一个意料之外的讯息。

    “委员长舍得令左膀右臂离身？”

    “我姓......我姓周，她姓黄。你说的时事新报，可是章一峰先生作主编的时事新报？听说报社搬往蓉城去了，你怎么千里迢迢，跑到晋北来了？”

    申鹭摸了摸鼻子，道：“周小姐，不瞒你说，我只在时事新报做了三天的记者，报社便被我连累得关门大吉了，现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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