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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珩如遭雷击,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在做什么,偏偏屋里有什么东西粼粼地乱闪,正是是几瓣坠在桌上地上的碎镜。

    年轻人抓着陆雪衾背后的汗湿的衣服,终于挣脱了镇在他眼睑上的那一个吻,用力转侧过半边脸,在枕巾上汲取着凉意。

    年轻人“啊”地叫了一声,在他的钳制下抖成了一团,仿佛忍受着难以启齿的隐痛。陆白珩心中一惊,还道他是在大哥的手劲下吃了什么苦头。

    真是中了邪了。

    陆白珩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句朦胧的低语。

    但即便如此,陆白珩依旧听到了越来越顺畅的水声。

    觉是睡不着了,他身上邪火的非但不褪,反而越烧越旺。陆白珩索性披衣起来,在廊间乱晃。鬼使神差之间,竟然又晃到了年轻人门外。

    年轻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坐立不安,又望着陆雪衾道:“他是困得昏头了,你放他去睡上一觉,醒一醒神,等明儿一早去我师父那儿,把身段架势学上一学,他老人家颇有一手反串的本事。”

    陆白珩不假思索地伸手过去,要将窗户按牢了,免得它又发出令人心悸的怪响。不料又是一串急促的吱嘎声,仿佛急雨摇船一般,分明是更深处传来的。

    陆白珩根本不能细看,猛然抬起头来,却见他大哥扼着年轻人横陈在枕衾间的一截手腕,在床褥无形荡开的涟漪之中,将嘴唇贴在他的眼睑上,强硬地汲取着那一点乱颤的波光。

    年轻人似乎被问住了,他大哥倒是目光一动,无声地盯住了年轻人的面孔。陆白珩在这哑谜般的对视里觅得脱身之机,一骨碌下了床,但那两人的交谈声却是丝丝缕缕从背后飘过来了。

    陆白珩回房之后,合眼在雨声里睡了个把钟头。那梦也不像样子,都是些绯红丝绒样的胭脂,黏如胶稠如漆,无论如何撕扯不破,挣脱不出,说不出的郁怒燥热。因此天色乍亮时,他便弹坐起来,急促地喘了一阵气,脸色涨得通红。

    镜上还残留着前夜的胭脂印,朦朦胧胧映出了一只手,腕骨煽情地凸显出来。

    年轻人看他一眼,忍俊不禁道:“是,是我诈你,二郎资质不差,只是不知嗓子怎么样。”

    “痛?”陆雪衾低声道,“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会痛?”

    也就是在认出那扇眼熟的木门时,他才惊觉自己又自投罗网了。

    年轻人想起了什么似的,忽而道:“对了,你名字里的珩,是哪个字?”

    陆雪衾冷冷道:“学会了?”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这镜子碎得正是时候,要不然,他还未必看得穿年轻人的真面目,更镇不住心底一霎那的动摇。

    陆白珩负气道:“你又来了,你的名字里不也有半边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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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雪衾一手伸进被褥间,道:“没有破。”

    “你......”年轻人断断续续道,“不行,要破了......好热......”

    那面长柄镜竟然挂在了他的衣扣上,一不留神就被桌角撞碎了。

    “陆雪衾......”

    大哥怎么还在他房里?

    陆雪衾拇指一动,像给鸟雀梳羽那样,拨弄起了他乱颤的睫毛。

    陆白珩忍不住道:“你又要做什么?”

    这样知无不言,哪里像是对待一枚钉子!

    陆白珩没想到他有这样的熊心豹子胆,大哥的虎须分明都触到他面孔上了,他还敢去捋一捋。但一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他心里便不免又砰地一跳。

    弥漫在他双颊上的血色,已然鲜明到了惊心动魄的地步,那股子春色逼沥在眉梢眼角,甚至有些失真了。但陆白珩依旧辨认出来,他神态间哪里有半点痛苦,分明是压抑到极点的极乐!

    他和大哥......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是年轻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在他按着窗户的手背上痒丝丝地爬:“......我眼睛疼。”

    “原来是玉珩,”年轻人道,“看来得叫你一声玉小老板。”

    他大哥却道:“佩上之玉,楚之白珩。”

    陆雪衾颔首道:“去吧。”

    他大哥一手撑在年轻人的湿发间,后者毫无规律地痉挛着,忽而将脸颊贴在他手腕上,难以自制地厮磨起来。

    这一句话显然得不到回音,年轻人面孔上波光乱颤,在他的钳制下急促的喘着气,走投无路的潮红甚至逼到了颈上。

    大哥似乎在交代年轻人吃药的事宜,那氛围说不出的古怪,他没能走出几步,便觉衣角一沉,有什么东西哐当一声,砸破了那春雨般烦闷的低语声。

    “你这个......你这个牲口......”

    这一幕终于激得陆白珩后退一步,早先那点闹不明白的绮念终于翻作了恼火。

    “大哥,是他诈我!”陆白珩道,“我......我就学了怎么刷腻子!”

    他大哥五指一动,忽而扣着他的面孔,逼问道:“不是你选的么?”

    这恐怕是使馆里最老旧的一间屋子了,门似乎从背后栓住了,窗户却又虚敞了一线,被风吹得吱嘎一声响。绿茵沉梦魇一般的冷香从窗缝里荡出来,仿佛在屋里闷了一夜,闻起来像是死水里悬满的藻花,异常浑浊。

    这句话仿佛是进攻前的预告,年轻人浑身一震,忽而空前剧烈地痉挛起来,不知有什么东西攫取了他肺中稀薄的氧气,逼得他只能急促地喘息起来,那种换气声几乎让人怀疑他会背过气去。

    这家伙固然讨厌,但若能安安分分不出岔子.........接下来的日子也许会有些意思,至少不用由他独对着大哥一张冷脸发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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