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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定下来了,三天后动手。”年轻人道。

    这一回偏院里静得出奇,往常的宴饮声已经消散殆尽了。

    这一步步计划都是由陆雪衾和年轻人敲定下来的,对于陆白珩而言,仅仅是照样执行而已。其中引起他注意的,只有一件事。

    陆雪衾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方道:“留住他。”

    “和你结仇的是常云超?”年轻人失声道,“不对,你是......雪衣人?”

    年轻人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在交涉中步入的是何等的危险境地了——眼前的一线生机背后,是令他更避之不及的万丈深渊。

    “你在后悔,”陆雪衾冷冷道,“可惜,牌亮早了,我收下了。”

    “你大哥弄到了一批解酒毒的药物,我试过几种,虽未必对症,但含服在舌下,提前发散药性,只是份量有限,得用在刀刃上,”年轻人道,“陆大记者,这一路上风大雨大,把衣服换了。”

    为免日本人起疑,戏班众人前些日子还是照常和吴随员周旋。好在逢场作戏乃是戏子的本行,众人虽使尽各种手段躲酒,但面上一个醉得比一个混沌。对方又提鸡宰鸭一般,弄走了几个酒毒入骨的。众人含恨隐忍之余,手头这一折戏终于顺水唱下去了。

    年轻人越过他,反手将雨声关在了门外。这门被风吹得吱嘎作响,他又用肘弯顶了一顶,肩侧立时斜湿了一片。这分明是个很寻常的动作,不知为什么,陆白珩就跟化进毛毡里的雨水一般,莫名心安了一瞬。

    第108章

    这句话当时在陆白珩心里留下了一片阴翳。他忽而意识到,相较于他的意气用事而言,他大哥在那一瞬间的迟疑,似乎意味着某种更危险的东西,但他大哥驯服一把刀的过程,并不是他可以置喙的。

    “我就知道这家伙不老实,”陆白珩迟疑了一下,“大哥,他知道得太多了,由谁来动手?是......格杀勿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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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珩接连奔波数日,四处打探消息。等潜入领事馆时,又是一场巴山夜雨,他披沥了一身的雨水,那股子寒气渗了满脖子,刺激得后脑突突直跳。

    “在入蓉之前,埋好钉子,”他道,“这只小狐狸还有异心。”

    在陆雪衾和年轻人达成约定之后,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往返于领事馆和各处报社,一点点放出了风声。陆雪衾那头的计划则更在掌控之中,他似乎很快将戏班收入了麾下,拟定了下一步的动作——那是一场针对龙川寿夫的刺杀,其间环环相扣,不容任何闪失。在龙川寿夫身死后之时,日本人之间便会爆发一场内讧,而闻讯暴怒的蜀民,也将在这时候围攻使馆,聚众游行,国民政府在蜀的力量亦会被牵制其间,最大程度地减少对他们的盯梢。

    年轻人忽而冷淡道:“我是头一回与虎谋皮,如有冒犯,还望见谅。”

    这脸皮生在活人颊上时,总是格外金贵的,吴随员哪里敢慢怠,一时间就连苦艾酒也停了。

    当时在取暖的,并不止年轻人一个人。

    “三年前,匪首雪衣人一手策划了蓉城爆炸案,当时现身于蓉城银行的高官,死伤惨重,其中不乏无辜者。此后雪衣人多在蓉申活动,身负要案十数桩,能止小儿夜啼,直到力行社建立,方才遏止其滥杀之势。数月前,力行社陈胪遇刺身死......”年轻人喃喃道,“难怪......我还以为......”

    是以陆白珩这一次回来,头一回见到了静悄悄的别院。那一团深重而凄厉的夜色砸成了雨,铅水似的泻了满地,人踩上去连影子都照不出来,其间不知暗藏了多少杀机。以他这种任气轻侠的性子,立在这样一个深而黑的雨夜里,也不免生出些前途未卜的茫然来。

    到了次日,吴随员再去请人赴宴时,竟然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他一问之下,当即汗如泉涌——原来那一伙戏子头一回吃青衣笋,和苦艾酒一冲,多少有了些过敏的症状。这若是些头疼脑热倒也罢了,偏偏这一伙人上惯了粉彩,脸皮更比常人纤薄敏感些,竟然纷纷起了红疹。

    这样一场变故,终于骗得了数天的戒断时间。

    陆雪衾死后,陆白珩不止一次懊悔过,他竟然眼看着大哥用握刀的力度去握一个人的手,以至于刀锋向背,终不由己,陆雪衾也因此错失了重塑为人的机会。

    他伸出手,猛然扼住了年轻人的手腕。那片雪白的皮肤上肉眼可见地暴起了一片淤青,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温情,就此被一举掐灭了,或者说,被单方面烙进了骨血间。

    “三天后?”陆白珩道,“我看你们都醉进骨子里了,别到时候一嗅到药膏味儿,就跟软脚蟹似的,一只只横着爬出去。”

    也正是在这时候,偏院里的某处房门开了,一只手向他招了一招,陆白珩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闪身而入,道:“做什么?”

    机缘来得不可谓不巧。那一回的席间恰好上了几碟青衣笋,这是巴山镇独有的名产,笋衣淡青,遍覆绒毛,入口由涩转甘,鲜嫩异常。老班主顺势攀谈几句,得知当地人常将笋衣洗剥干净,用来编织些小玩意儿,便也起了兴致,非要讨上一些。吴随员正苦于无处下手,自然应允。只是在离席时,年轻人脸色绯红,忍不住抓挠起来——吴随员对他颇有些戒心,这一幕自然是看在眼里的。

    他是记挂着大哥的话的,该埋的钉子也背着人埋下了,只是这些天共患难下来,这叫周珺的年轻人始终没露出狐狸尾巴,因而他那点戒心也闪闪烁烁的,时而相安无事,时而警铃大作,不知有多折磨人,如今人困马乏,无论如何提防不起来了。

    那时众人暗中的筹划,已经临近尾声了。

    如果说,这句话仅仅是吹散了他心里那一点朦朦胧胧的柔情和妄想,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则彻底让他深陷在长达数年的针锋相对中。

    陆白珩兴致盎然道:“你还以为我们是什么好人么?喂,你刚是不是当面说匪首了?”

    陆白珩讶然道:“你知道得还不少嘛。”

    他说话间,那一簇火苗被气流吹动,在二人之间伏窜,他畏寒似的,伸手将其护住了,就着一点儿小火,在一种无声的思虑中慢慢烘烤着两只手——那手也不知在什么时候褪尽了血色,十指皆如冰雪一般。

    在他某次启程前,陆雪衾忽而嘱咐了他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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