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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洲君一边和她闲聊,一边押着福安,往沙发边逼近。

    “坐。”

    福安吃不透他的打算,又唯恐这皮娇肉嫩的大少爷抓不稳枪,因此一面拿余光紧紧盯着他,一边拿屁股去够沙发。

    “大少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枪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的,我刚才被鬼迷了心了,你把我交给老爷,要杀要剐,我绝无二话。”

    梅洲君抖了抖枪口,道:“这倒是,我还是第一次碰这玩意儿,不过么,男人擦枪走火也是常事,我也说不准,坐。”

    西式的沙发软绵绵的,坐下去吱嘎一声响。福安的大腿趁机往枪套上一压,果不其然,里头的枪不知什么时候被顺走了。

    梅洲君也不说要做什么,只是拿枪指着他太阳穴,微微施力,逼着他越俯越低,直到半边脸紧贴在了沙发上,那枪管居高临下,黑黢黢地淌着光。

    梅洲君提枪的这支手腕,看起来异常斯文秀气,仿佛连枪都嫌沉,就这么随随便便架着。

    福安一心稳住他,一面讨饶,一面借着额角滑溜溜的汗水,金蝉脱壳一般,从枪口下一点点往外挤,另一只垂在沙发边上的手,则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

    梅洲君突然道:“芳甸,你怕鬼么?”

    芳甸道:“有点儿。”

    “听大哥的话,闭上眼睛,往门边走十五步,然后把门慢慢带上,回去换衣服。”梅洲君道,“对,就是这样,慢慢走,不用回头。”

    “还有五步。”

    “四。”

    “三。”

    “二。”

    “一。”

    ——吱嘎。

    关门声响起的瞬间,房里传来了一声闷响,旋即被什么无形而黏稠的东西吞吃掉了,仿佛掉进井中的一块石头,没来得及炸响在夜色中。

    芳甸心里砰地一跳,咬着嘴唇,飞快跑进了走廊中。

    第41章

    福安做梦也想不到,梅洲君还真有胆子开这一枪!

    枪声几乎是贴着鼓膜炸响的,他的整副耳道都像是灌饱了滚水的玻璃瓶那样,在气流声中轰然迸裂开来,一股热流紧跟着倒灌进了耳朵里——他甚至分不清那究竟是血,还是迸射出来的脑浆!

    “啊......啊......啊!”

    福安嘶声惨叫起来,却被一只软枕死死压住了口鼻,只有两条腿还在濒死抽搐,一股腥臭的热流灌满了裤裆。

    梅洲君微微一笑,道:“抱歉,忘记填子弹了。”

    一片黑暗中,只听见子弹上膛的喀哒声,枪口隔着软枕,抵到了他的额头上。

    梅洲君道:“让我想想,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福安肝胆俱裂,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哑声叫道:“少爷饶命,饶命啊!我是喝多了酒,认错了人了,还以为......还以为是哪个小丫头!”

    梅洲君接着道:“王文昌死后,是你料理的尸首,还特意避开了帮手,你在他身上找什么?”

    “我......我......这小子身上还有油水,我总得刮上一刮。”

    “不止是油水吧?”梅洲君道,“你把他身上的东西都一烧了之,这可不像是敛财的样子。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欠条?还是信?或者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相片?”

    福安没说话,隔着软枕也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能让你冒险替任春妒收拾烂摊子,这情分可不一般啊。我猜,是......”

    梅洲君俯首下去,飞快地说了几个字,福安霎时间如疯牛一般,在沙发上四处乱撞,一面挣出两条胳膊,闪电般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要知道他被戳中了要害,已是状若疯癫,凶悍异常,这两只手一捏一攥,就是牛颈骨都能被活活勒爆,更何况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只是下一秒,他胳膊肘内侧就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敲,筋骨瞬间错开,刚攒起来的力气,都在剧痛中漏了个精光,竟然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嘘,”梅洲君道,“客人还在吃饭呢,死得轻巧点儿,别吵着人家。”

    ——砰!

    这一发子弹一举贯穿了软枕和颅骨,嵌入沙发垫中,显得异常沉闷。

    血水悄无声息地渗进沙发缝。

    梅洲君料理得当,身上没沾到血,就只是整了整西装马甲,径直往回走。

    他这都杀人善后回来了,那头石老板依旧在“嘶嘶”地吸着冷气,肚鸣声如雷一般。

    这腹泻的苦头委实不小,好在也有人来同他作伴了。

    “石老弟,嘶,可够臭的,怎么回事?你肠胃不好就少喝点儿,何苦来败主人家的兴致。”

    这声音但也有些耳熟,梅洲君站定一想,记起来是个雷姓盐商,素来和梅家交好,他得叫一声伯父。

    “雷兄,这人有三急呐,要不然我也不想在这大好日子里给梅兄放炮仗,你说是不是?”

    “你慢慢来吧,我可呆不住了。”雷老板刷刷地抖了抖裤子,提好了。

    “哎,别啊,”石老板道,“我就等着你作伴呢,实话不瞒你,我还真有点怕,你刚才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动静?我酒喝得好好的,你说的是什么动静?”

    石老板半晌没说话,直到雷老板再次催促起来,才小心翼翼地在嘴里“砰”了一声。

    雷老板笑道:“这就对了,你这拉肚子的动静跟滚雷似的。”

    石老板急了,道:“我......我听见了,是枪声!”

    “石老弟,你怎么又来了?”雷老板道,“自打上次从医院里回来,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就没好过。”

    他们一伙盐商,包括梅老爷在内,前阵子都去圣玛利医院探望过遇刺的严会长,说是探望,其实还是看笑话的成分居多,只不过如意算盘没打成,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自然只能吃了个闭门羹回来。

    只有这石老板的小儿子哮喘发作,恰好在院长莎莉丝女士处求医,病房就在同一层楼里,因此一行人分道扬镳之后,他独自过去探望幼子,还在医院里盘桓了片刻。

    这一探可就不得了了。

    当晚他就跟撞了邪似的,急急忙忙将小儿子接了出来,成天闭门在家,直到最近才出来走动,却又添了个一惊一乍的毛病,但凡听见些响动,就恨不得一窜几尺高,

    这会儿听雷老板问起,他打了个哆嗦,压低声音道:“可别提了,我这条老命差点就交代在医院里了。”

    雷老板也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个说法?”

    石老板再三推拒不过,心里又委实憋闷得慌,这才松了口风。

    他那天去探视幼子的时候,恰好是饭点,没来得及跟夫人嘘寒问暖几句,就有个洋护士进来送餐,头发淡金,高挑健美,样貌有些像白俄来的舞女。石老板从前在外应酬的时候,最好这一口,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一下可是醋海翻波,洋护士前脚才推着餐车出去,他后脚就被撵出了房门。

    那洋护士也听得懂俗话,转过头来,朝他笑了一笑。

    石老板好歹有了些慰藉,便追着她,一路同她搭起话来,先问名姓,再问芳龄,还没谈上几句,就被一股奇异而熟悉的咸香勾住了。

    这香气正是从餐车上飘来的。

    能住得起圣玛利医院的,都是些薄有家资的人物,因此饭菜各异,在医嘱之余,多少会照顾到病人的口味。

    石老板忍不住偷看了一眼,只见那份饭菜里,还多添了一小碟煎熟的梅花肉,肉切得很薄,透着蜂蜜般的淡金黄色,上头薄薄抹了一层盐巴。

    他在盐运生意里浸淫多年,一双眼睛也知道咸淡了,旁人挑肥拣瘦的时候,他第一眼看的就是盐。这盐质地粗粝,粒粒分明,透着一股子灰黑色,一看就不是他们晋北一带的湖盐,而是从池壁上刮下来的海盐。

    当地临海,吃海盐倒也不稀奇,因此石老爷只是看了一眼,又腆着脸帮洋护士推起餐车来。

    洋护士在病房间奔进奔出,压根顾不上他,一番周折之后,餐车再次停下了,洋护士敲了敲门,里头静了半晌,突然有个嘶哑的声音道:“递进来吧。”

    这人说话时有些喘息,仿佛伤及肺腑,声音却颇为耳熟。

    石老板抬头一看,心里头登时一乐,这兜兜转转间,竟然是一个回马枪杀到了严会长病房外,还恰巧等到这铁王八露头了。

    石老板故意高声道:“严会长,我这是代表盐商总会过来的,还特意提了几支老参,唯恐您老人家嘴里又淡出个鸟来啦!”

    他这是存心嘲笑,这严会长曾经和他同桌赴过饭局,人虽然高大魁梧,却特地要了一碟白水搁在手边,说是吃不惯当地的海盐,一吃脸上就会起红疹子,得在水里涮上一涮,精细得和姑娘家绣花似的。几个盐商和他不对付,背地里总嘲笑他,说是他嘴里淡出了个鸟儿,才这么爱闲操心。

    只是这玩笑话才刚一出口,他心里就打了个突,没来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这股寒意来得莫名其妙,像是冥冥之中,被豺狼碧森森的眼珠子盯住了。他本身肠胃就不佳,竟然在这关头又闹起肚子来,当下半真半假地叫唤了一声,拔足奔了出去。

    圣玛利医院边设了公厕,地上铺着木栅,还洒了淡淡的香水,坑座拿薄木板隔开了,看起来还颇为体面。

    石老板在里头躲了半天,连苍蝇都没逮着一只,更别提什么豺狼了。就连肚子都风平浪静下来,只有适才落荒而逃的尴尬胀气般一股股外冒,这要是传出去,他也就没法在外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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