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断翅(2/2)
殿下？大夫们还来不及惊疑，周涉川的声音就传了进来，“闹什么。”
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槐夏，给先生们结银子，送各位出去。”
几个大夫又开始面面相觑，“其实…就算废了也不太碍事，还是能够飞几步的…”
三人边往出走边忍不住的嘀咕，这家主人对那重伤的公子到底是什么态度啊，若说不在意，大可不必费周章。把废了的翅膀断了重生，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可若说在意……明明听到了剜心之痛，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曾经有一位长宁郡主，当街纵仆欺民，被池渊制止以后便恼羞成怒，要求池渊跪下给他的仆人道歉。
这么一起一站，冷汗又浸透了额角，刚才大夫们把翅骨里扎的硬刺一根根拔了出来，又把勒入翅羽，已经和腐肉混到一起的麻绳尽数挑了出来，他还能清醒着已经是不易了。
自那以后，无人敢轻。
周涉川举着手里的杯子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池渊闭了闭眼睛，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还是强撑着道“是…是小池…担不起殿下厚爱。”
周涉川抿了一口茶水，“他受的住，诸位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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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办法。”周涉川微皱了皱眉问道。
池渊就势跪了下去，闷声道“参见殿下。”
周涉川想起那人为之骄傲的漂亮毛色，“喂喂，别小看它，我可一连根杂毛都没有，就算是鸟，也得是最漂亮的那一只……”
“呃………”
“诸位先不要告诉他，断羽是为了重长…就说，治不好了，连根断掉。”
池渊的眼眶已经完全红了，他伏在地上哀求，“殿下……殿下…求您，别断掉它…我只有它了……我只有……”
池渊还在和一阵过分强烈的疼痛做对抗，门突然被打开了，他微微抬了抬头……得…也不用起来了。
池渊从床上慢慢的爬起来，想要寻水漱口，嘴里的血腥味太浓重了……实在是恶心。
“你那么会飞，万一长好了以后，跑了怎么办。”
他感受到身体好似轻了，又好像重了，他看见自己雪白的，没有杂色的翼翅，被鲜血漫过，掉在一旁。
“啊？这……这是为何。”
池渊眼睛亮了亮，“不跑，我不跑，真的…求您了……”
“怎么，这法子很为难？”
嘶……这人可真是。
“的确担不起，那便……从今日起，上至王侯公卿，下至百姓奴隶，我要你见人便跪，至于这膝盖…呵…废了便废了，这才像一个罪臣的样子，对吧，小池。”
“听上去挺乖的，可是我不放心啊，还是废了吧。”
第二日几个大夫便要安排断羽，说是最好一天一边，否则的话，怕是会生生痛死，周涉川应了，却又在几人去之前叫住了他们。
找了一顿终于找到了干涸的茶壶，池渊看着仿若遥不可及的门，无奈的将它放下了。
是了，那几年，除了天子，他几乎没跪过任何人。
几个大夫摸着脑袋到了竹醒居，刚说了要断翅，池渊便拼命的挣扎开来，面上满是惊慌之色。
刚把茶壶搁回去，便已然疼的直不起腰来了。
池渊跪着，身子越来越低，不一会儿就彻底趴地上了，冷汗浸的衣服湿了个彻底，池渊忍不住低声哀求，“殿下……”
周涉川得知以后，便下令仗杀了仆从，长宁郡主心有不甘，闹到东宫去理论，又被周涉川下令禁足三月不许出门。
“断吧，劳烦诸位。”
几人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反正银子给够了，他们就好好治伤便是。
周涉川不言语，槐夏便往前走了一步，“我家主子自有他的道理，银子不会少，您照办便是。”
池渊狠狠地咬着牙关，用口腔里的尖锐疼痛来维持清明，“是……”
我只有这么一点念想了。
到了门口正好遇见桑落捧着茶壶过来，周涉川回头看了一眼，拧着眉走了。
周涉川把装满了水的壶放到了桌上，自己倒了一杯，坐下喝了起来。
周涉川看他这副样子，心头莫名的发闷，他把茶杯重新倒满了水，屈身搁到了地上，转身而去。
周涉川一个眼神扫过去，几个大夫便咽了咽口水，把池渊抬回了床上，弯刀被火舌炙烤过，沿着羽翼切了下去，“啊……”池渊一瞬间失了声，甚至都没能喊出来。
池渊自然不肯受此折辱，但那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殿前思虞候，还是硬是被压着向一个仆从磕了头。
他整个人都跌下了床，看向槐夏的眼神里满是哀求，“是……是殿下让的吗……我要见殿下……”
“阿川，来啊，我带你飞。”
这会轮到大夫吃惊了，“断羽之痛好比剜心，您不知……吗。”
…………
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了下来，周涉川走近，站在一旁，池渊把脸埋进了被褥里，止不住的呜咽着，泣不成声。
周涉川看着他发颤的双膝，突然笑了笑，“不跪王侯，不拜公卿，大周数百年余年，得此殊荣的，只你一个池渊。”
“这……怕是只有断翅了，留住根部，其余慢慢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