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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此一处生疑,那迎雪阁虽林萦树抱,再近一层却山涧周生,老汉所说因山火肆虐而至焚毁,倒可信不足。

    尚未推门,只闻见一阵窸窣声响徘徊不去,诡异非常、时深时浅,与那寒鸦老翅扑簌相应和,谢凌春细耳辨别,那声响竟是朝向那迭金住处去。

    女子倒不惊,将手间一只葵子推去,力有千钧,酒花四溅,将那杯盏击穿落地。

    那滔天火势之中,所灼之人面目早已焦黑不辨,喉间却扯出尖异的声调,好似鸱鸮嘶嚎,“大回完了!你们完了!哈哈哈哈哈———”

    今时火焚蹊跷,正欲推门去现场勘检一番,却被一道柔缓的脚步声拦在门内。

    若迭金所遇皆为事实,那迭金便是老汉落井下石的一枚弃子,究竟孰为真痴儿?

    谢凌春将手间灯盏吹熄,跃窗而出,绕至前院,才发觉四下阒寂,那迭金的房间沉稳如常,心下正纳罕,却见看菜自迭金窗间纵身跃下,“喵呜”一声蹭到谢凌春脚边,躺着露出雪白毛绒的肚皮。

    行至水岸,女子哂笑一声,只见那吐火之人吹出的火尾,竟好长蛇,火焰直勾勾向那人反噬而去,赏观之人惊惶四散,或汲水相救,或高呼相传,而所浇覆之处,火势却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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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记无非疑虑谢凌春是否重生、生于何处,将谢凌春变着法儿咒骂了个五花八门,倒颇有祁征外里端直、实则心思宛转的作风。

    无端被烈火缠身,倒令他忆起前世一桩死于自焚的未决陈案,即安南王灭门惨案,倾家五十余人,皆烧身而亡,无一幸免,而也正是此事之后,安南王所封韶水之地,几乡叛军渐次壮盛,破竹成势。

    谢凌春拧起眉头,面染霜寒,前世因荣焉癫狂、大肆屠戮门徒而出逃以后,老汉曾言,荣焉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朽骨留在踟蹰峰,便是因老汉酷肖荣焉父亲,荣焉念及旧情便留他下来,敬重有加,不似待其他弟子一般严苛。

    谢凌春无奈将看菜抱揽怀间,心道只是虚惊,正欲回屋去,忽闻寒寂干冷之中弥散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

    待那茶倌送水来,谢凌春趁机打探了个详尽,那小二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将那蹊跷道说得绘声绘色。

    “你是谁?”甫一出口,谢凌春竟觉察自己所处正是是祁征的身体,身上仍是前世临死之前所着囚衣,鲜血淋漓,所触所感凉冷粘腻,迫真残酷。

    “最后一样东西,就在你这里。”那女子将那酒渍淋漓的软鞋褪除,提在手间,那双眉目却好似鹰喙尖锐,将男子啄食得体无完肤,刬袜轻行、身段袅娜而去,“你早知道。”

    乡间浩瀚的风将那茅屋窗牖指点得漏洞百出,砭骨寒意好似山溪,四面涌来,把那薄衾间洇湿,将那谢凌春的单薄衣衫浇了个透,谢凌春不耐寒意侵袭,披衣而起,预备寻些棉被御冬。

    见那字迹如飞,洋洋洒洒铺陈如月中桂枝,细看竟是祁征居此所记起居日常,其间斫木采药、牧羊刈草,那乡间小儿称兄道弟、烹糊的饭食、与谢凌祎拌嘴逗趣,在祁征笔下皆妙趣有味,翻看下去,竟将穷苦日子过得清闲自如,谢凌春不免歆羡喟叹一番。

    正欲探寻这香自何处,窸窣扑翅,抬眼瞧去,只见那枝梢却停了联络老汉的白鸽,谢凌春纳罕何事竟夜间来信,捉了那鸽脚,字上却说老汉已至刑山,本是白日里打探常去迎雪阁敷粉登台的“琵琶仙”班台,那班主霜前雁称迎雪阁昨夜正演一本南柯记,山火忽至,阁中人火光之下悉数落逃,出逃者麋集山麓,但见宫嫔兵卫,清点并无余人,更未曾见祁征、余秋亭之类。

    这一梦零星如断玉四坠,前世浮光掠影,谢凌春仍身在踟蹰峰,四肢被锁链紧困,一双白皙指节的手握住刀柄,悬于颅顶,四下黑雾如涛、飞风如石,那只手接连的胳膊没入黑袍,面具之后传来咯咯怪笑,好似鸦雀齐啼,将人剜得千疮百孔。

    正欲将这纸本藏了,却见在那纸页犄角旮旯处涂了句打油诗,“谁忘樽前常相见,留待花发已无枝。”

    才按下心间疑窦,正将那箱柜翻出棉衣被衾,却见几页起居注掖藏在那箱底,在陈旧之中倒显簇新。

    老汉恐谢凌春忧心,便只身往去刑山查探究竟,谁知尚未得进,却碰上那踟蹰峰荣焉之人,老汉身薄力单,竟被那弟子提挈回去囚困起来、不得而出。

    谢凌春曾将此事彻查,却只追溯至夏绥乡一位幕僚画师处,待至细究、亲身查探之际,夏绥乡竟一夕之间被夷为平地,恍若未存,受理此事者,便是彼时任职的刑部侍郎谢敏。

    却瞥见那末几页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谢凌春困顿全消,浑个儿裹了被衾,在那灯下细细看去。

    谢凌春将客栈窗扇推开,抬手拈了瓣细雪,却闻听了不远处灯市躁动,一阵刺鼻烟气凐没细雪之中,大杀风景。

    那女子观色,知趣地挑了稍远的座位,倚了木窗,抓了银碟间糖瓜子来嗑,将那沿岸歌吹收进耳朵,颇为惬意。

    只是踟蹰峰远隔千里,其弟子因何缘故出现刑山?会不会与那山火有关联?

    灯市画舫间,灯火如昼,来人掀了帘栊,入目一双粉绫攒珠绣星斗软鞋,捎进一截绵密香风,坐中之人将手间一盏青云杯落在木几,被这香气熏得动了眉头。

    “最后一样东西呢?”男子将一双阴鸷眼睛盯上女子,后者不为所动,仍将一双春波眉目紧看住那吹火的杂耍,瞧得津津有味。

    那被炉火灼燎的夏绥画卷又是谁的手笔?

    男子面色如常,手间青云杯酒面却颤如觳纹,不经觉察间,玉杯竟直飞向那女子身上去。

    ☆、相思

    细嗅竟是一味茗荪草,这草入药捻香、燃于内室,大有提神之效,昔日要务繁琐之时,谢凌春便命那随侍启康便时常备着茗荪香片,谨防夜间昏沉。

    那人面上黑雾散去,一双漫不经心的眼眸垂下,满是鄙夷,一手扼掐住谢凌春的咽喉,将刀刃缓缓朝心口刺去。

    直至飘下今冬第一片雪来。

    谢凌春只觉熟悉,极力回想之时,似有绵密软刺将四肢百骸扎得剔透,一时头痛得厉害,竟裹覆着被衾倒地睡去。

    这灯市于刑山脚下,傍依山水,颇为繁华,谢凌春本于谢家村候等老汉回音,几日无信,遂动身寻探老汉信里提到的迎雪阁,今日一访,却只见焦灰断壁、内外无人,终无所获,便寻了客栈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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