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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马加鞭,行不多时,掀了帘栊去瞧,竟往城关方向去,祁征正欲起身,却觉身骨无力绵软,那旁余秋亭已然昏倒过去,低头见那舆中木几上一段炉香燃尽,便知是被人算计。

    这一梦竟难得酣熟,身体好似泡进了宿儒兰陵酒一般清暖,醒时但觉四肢僵劲,似经久被捆缚笼中、方得舒展,日高三竿,甫一开眼便被日光刺痛,抬手去遮,那掌心间赫然一道陈伤疤痕,祁征恍惊,忙揽镜照,竟是回至自己的身体了。

    既如此又为何要将人囚居于斯?正纳罕之际,瞥见方才侍卫所行之处,地上余落一瓣落山红,这落山红本生于秋冬之交、日照煦暖处,而迎雪阁因建于山阴,秋冬更为阴寒湿冷,那侍卫终日不离门前却沾染此花,颇为蹊跷。

    祁征将那喧嚣心事暂且压下,昨夜里谢凌春的面目复又浮现心头,记忆零星,只记得那双平素里漫不经心的眉目昨夜尤为郑重,只是不知他现下如何、身在何处。

    祁征那时悲愤憎恶、气血翻涌,起了杀戮之心而行刺谢凌春。

    谁知那香片落尽见底,内里隐着残画一副,好似工笔画被撕落的一角,隐约村舍几间、垂柳半爿,半弯石桥没入春林。祁征只觉眼熟,但究竟气力软弱,不暇细思,不消多时便昏沉睡去。

    彼时祁征狱中罹受折辱鞭笞,为的是能以刑罚保他名节、不至于落人口舌,给日后留有转圜之地,因谢凌春谂知以祁征刚韧脾性,催折辱没,反倒才能激其生欲,而真正致使祁征动杀心的,便是有人告知祁征,其师尘清业已被谢凌春折磨杀害。

    重生之后祁征曾重思此事,竟觉察无一可信处,且不说尘清隐遁已久、踪迹难觅,那人说尘清身中鸩毒、衣不蔽体而亡,殊不知尘清早年辗转四方,因试毒千种,身体早已百毒不侵、药石不犯。

    只见那侍卫目光小心对上祁征,“尘清仙师惨遭奸人杀害,如今已是无力回天了。”

    谢凌春见怪不怪,正准备如常地接应谢凌祎的拥怀,谁知谢凌祎纵身疾驰,转头跑回家去。

    也算是谢凌春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倚靠。

    行至谢家村头,那老汉摆摆手,“莫要忧心那小大人,一路他洒了你惯用的香,往刑山方向去了,兹是他在在那皇庭地界,没人能动他。”

    这一梦方醒,入目雕梁藻井、翠屏绣幄,竟已然身在那建于刑山之上、消夏避暑的迎雪阁,彼时这迎雪阁算测选址是祁征一手而为,最熟悉不过。只见金猊之中沉水香气袅袅,桌案之上饭食皆备,四下无人,祁征欲推门而出,却发现被反锁其中,门口立着侍卫把看。

    祁征心生疑窦,分明同天城九衢纵贯、康庄坦途,何来颠簸之说。

    谢凌春先前那张木榻早空清,“看菜”也踪迹全无,许是因走的匆遽,那案头落了笺扎几幅,上书“凌春亲启”几字,笔走蛇虺、险怪异常,看去有几分谙熟。

    坐上牛车,吱呀作响,向谢家村驰去,谢凌春一路将那心事翻覆颠簸,咂摸出一点头绪。

    谢凌春未及细问缘由,那老汉却早哼着曲儿驱着牛车幽幽离去。

    如今看来,那告知尘清之死之人择日而离间,算准谢凌春来审之时,不留时间容许祁征细思,其心也毒,不成想因启康这一环未能如愿,而后便想尽他法,终置谢凌春于死地。诸事串结来看,似乎早人有谋划布局,是敌非友,猜不透其意何为。

    正思索间,余秋亭破门而入,来势慌急,扯拽了祁征衣袖便匆忙外去,“祁征,尘清仙师的事你节哀,现下常千里急召你我进宫,怕是圣上有难。”

    常千里手谕上书如今皇帝龙体抱恙,待冬至至阴之时,由尘清仙师并同司异门襄力救助,或可痊愈安平,而今尘清仙去,重任便担在其唯一弟子祁征身上,只是现如今尚未入冬,只须好生将养,日日修习医术,为龙体祈福。

    谁知正欲垂帘,忽瞥见城关处擦身而过的一段熟悉身形,细看竟是那先前赶牛车的老汉,那老汉面目垂老,一双眸却锐锋如刃,显见是认出祁征,只见那老汉嘴唇微动,吐出一个谢字。

    转生到这世上,除却祁征与自己,便只有眼前这老汉知晓此事,只是老汉对重生之术讳莫如深,缄口不言,因着前世深恩似海,便也作罢。

    印象之中这人确实不曾诓骗于他,谢凌春遂定了心,甫一回神,就见谢凌祎正挑着一担水,脖颈上搭着几串干红椒,自那村口水井紧走回家,抬眼见谢凌春,当即扔了木扁担,神情变幻莫测。

    闻言祁征如遭霹雳,视线间密匝的白点爆裂而开,动了动唇,却只吐出一口冷气,心间钝闷,面上再也绷不住。

    “无妨,”祁征接过帛书,追问道,“大人可曾见过家师?近况如何?”

    纵使尘清人如其名,虽对祁征素来冷淡,但前世八年光景,二人一同周游河川、羁旅相依,对祁征的关照与栽培,祁征皆铭记在心,谁成想如今师徒尚未真正相认,便已天人永隔。

    这老汉又怎会得知祁征这具躯体曾是谢凌春?此人又是何身份?疑困之下,竟也抵不住睡意昏沉,眼见这车已出了城,沿路荒萋,隐忧之际,遂将原本谢凌春怀袖之中的茶白香缨解散,将那零陵香片沿路撒去,期冀或有人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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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汉早牵着牛车候等在城关,见来人已至,将那柑橘递去,“我方才见你那小大人被常千里的人带出城去,还道了你的名姓,不知被他听去没有。”

    前世谢凌春与常千里不常往来,常千里虽权擅一时,但前期推行法度、整肃朝野、严戒苛捐杂税,颇有挽大厦之将倾的架势,只是后来不知因何缘故性情大变,专横弄权、滥杀百姓,将这大回最后一根本就风雨飘摇的梁柱蛀尽倾倒。

    却说那夜谢凌春情动之际,重新考量起前尘旧事,那时朝廷翦除异己的通碟文书、荣焉对谢凌春身世的和盘托出以及祁征在昭狱之中行刺,诸事接踵而至,好似连环九曲,但因事态急遽,令人细思不暇。

    那侍卫抬手搀了祁征一把,“公子节哀。”

    祁征尚未明话中意,心下一沉,忙问那尘清之事,却见那谢府门前车辇早备候多时,那为首的紫衣小太监抱了拂尘,抱手作揖,捏着一把尖细阴柔嗓子,亮了常千里腰牌道,“常公公有请,行路颠簸,望二位大人多担待些。”

    “他的事,你我犯不着操心。”声音冷冽如雪,身上仍着那尚未来得及更换的祁征衣物,袖间却似有小物什,掏出一看,竟是几个泛黄陈旧、大小不一的草环,谢凌春凝神片刻,便在那老汉眼皮子底下,将草环掷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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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间一别,谢凌春先去谢敏书房,欲寻取那载录夏绥乡的旧卷,至天明而无获,挟了行李,唤了信鸽塞了字条,便出城而去。

    闻听房中祁征走动,那守卫推开门,将那常千里手谕递至祁征手中:“若有衣食用度不周之处,祁公子尽可告知,只是这几日暂且委曲公子不能下山走动了。”

    谢凌春昨日已被余秋亭告知尘清仙逝,夜间见祁征沉醉酣梦,便将此事压去,待明日寻个时机再告予,谁知今日一去,竟不及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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