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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墙里的男人拂开袖子看了一眼时间，那楠也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过了约定时间半个小时。他以为程锦文会打电话催一催，但看那人只是把袖子放下去，端起马克杯喝了口咖啡，又继续埋头看书。

    陆以终于有了点动静，他缓缓拉开车门下了车，明明只是一条横街的距离，他却拖着步子走不动。一辆摩托从街的另一头飞驰而来，那人可能以为到了近前，穿街而行的行人早已过去，然而陆以却仍站在窄街中间，差点被撞到。

    陆以低下头，双手捧着脸揉了揉。

    “我觉得，不管你有多少复杂的想法，但你根本不想见他，不想见就不见呗，用得着这么逼自己么。”

    “别见了，我们回家吧。”那楠说。

    陆以没有回答，继续往前开，钻进了学校背后的一条小街，各种食物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校园外的美食街永远不会冷清，正是午饭的点，各种各样的小门脸前面都挤满了学生。

    半晌后，陆以才喑哑回答：“我没事。”

    陆以不想见程锦文，其实他自己知道，只是没想到仅仅只是从远处看到他，都会难受成这种样子。那种日积月累的痛楚，在那一刻满上喉咙，仿佛一双手掐住了他，让他快要窒息。

    “先停下。”陆以伸手去抓那楠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他最近在学车，前面的操作都考过了，但科目四没考，还没拿到驾驶证。

    陆以没理，很快小吃街到了尽头，拐出这条街后，瞬间清净了很多。陆以把车停在街边，那楠望出去，就看到对面那家装修风格明显和刚刚的小吃街不一样的咖啡厅，茶色的玻璃幕墙外面，半人高的栅栏里种了一圈花。鲜花繁茂，有女生蹲在栅栏外拍照。

    “哥？……你还好吗？”

    “我们回家吧。”那楠软下语气，有点请求和诱哄的意思。

    那楠紧张地喊了声“哥”，骑摩托的人骂了句脏话，话音刚落，车子已经飙得很远。听到声音，陆以下意识转头看那楠。

    他盯着咖啡厅里的人，心想这人到底有什么好的，陆以竟然对他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一张如此悲伤痛苦的脸，他不明白，不就是见个没断干净的前男友，为什么会那么艰难痛苦，那样子不像是去见过去的情人，而是面对人生最大的障碍，就像是一辈子的梦魇……

    “不去学校里面吗？”那楠问。

    分开那阵，程锦文似乎想提，但那时候陆以太痛苦，几乎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他没让程锦文把分手的话说出来。所以后面这些时间，陆以也总在想，那时他是不是也做错了。如果不那么拖泥带水，干脆果断一点，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他开门下车，几步上前抓住陆以，把他拖回车里塞进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倒车一气呵成。

    陆以沉默。

    一瞬间，那楠有一种肯定的直觉，那个人就是程锦文。同时，他惊讶于看到程锦文时自己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楠无法理解，但人的直觉往往会比理智来得更快。他不是想很多的人，感觉到了什么立马就去做了。

    那楠喉头滑动，咽了口唾沫，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那我替你做。”

    那楠不信，如果真的没事，也不至于在这里久久不能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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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以缓缓张口：“我和他，我们还没有结束……”

    那楠不再发问了，他知道陆以需要一点时间，而他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又是沉默，良久，陆以还是埋在手里：“我不知道。”

    种满梧桐的学院路很快就要走完了，学校大门出现在树荫尽头。陆以开车从学校门口经过，从一个三岔路口，绕着学校的围墙行驶。

    陆以再次把脸埋在手心里，声音疲惫厌倦：“我做不到……”

    “所以你是想要一个结果？”

    对上他的眼睛，那楠心里一揪。

    拍照的女生走开，那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墙的座位上端坐的侧影，穿着白衬衣，外套搭在椅背，头发整齐，手上拿了本厚实的书，手边是一只蓝色的马克杯。看不到他的全貌，但能看出他的身量颀长，额头饱满，鼻梁挺直。繁花簇拥下，他散发着和周围人明显不太一样的气场。

    “要不要……我陪你过去啊？”那楠问道。

    正确的做法是彻底放下，彻底忘记程锦文，在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煎熬里，他带给自己的痛苦早已经超过了失恋本身的痛苦，也远远超过了陆以可以承受的程度。他应该像剜出一颗恶性肿瘤那样，连肉带筋地将那个人切割出去，会痛、会流血，但只要不死，最后就会慢慢愈合。可是陆以做不到，这颗肿瘤曾经是他的心脏，一旦切除了，似乎什么都不会留下了。

    “那……你今天要不要去跟他说分手？”

    那楠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有些烦躁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陆以摇头，又过好一阵，他才艰难地开口：“其实准确来说，我和程锦文，我们并没有分手……”

    那楠眉头一拧，转头看陆以，果真陆以也盯着那个身影，嘴角绷直，神情痛苦。

    他开门下车。

    那楠惊讶看着窗外，杂乱而廉价的小吃街：“那个程锦文不会约你在这地方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