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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性爱如势均力敌的交火,黑夜漫长无边,待看谁缴械投降。

    宁惊雨在裴清远怀中火热而放荡,长腿若即若离地磨蹭过军官胯裆,璀璨灯光下的琳琅舞步挡不住他极尽的放滥诱媚。

    “裴都统人呢?”他端起特供的君山银尖,悠悠地喝到底。

    “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宁惊雨躬起窄腰在他耳边婉转低唱。

    裴清远的眉又皱起来了,好似无意中目睹了风月无边的名画被一刀砍坏风光。

    几多蚀魂的夜,宁惊雨吞了满肚子的浓精,拢不上腿间软腻的洞,红印儿掐满屁股蛋,叫哑一副唱戏的好嗓子。

    “我喜欢搞娘们儿。”

    但没折腾两天,宁惊雨那姓张的舅舅就又动了蔫儿心思,就跟家里摆不下这么一尊娇艳名角儿似的,不卖出去就睡不着觉。所以,张大地主又买通了伙计,蹲点儿在宁惊雨常出入的津地场所,趁人不多就迷药一捂嘴、五花大绑地给捆上,如法炮制地转卖给了洋人,明码报价,整一百块儿大洋,连夜用船顺着京杭运河给送去了北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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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清远从裤子里掏出钱包,把一摞美元票子劈头盖脸地摔在宁惊雨身上,骂他是个见钱眼开的下九流。

    听见枪响他会打电话问,后来问烦了,干脆停下来安静地抽烟,把光屁股的宁惊雨晾在床上或是哪,他不在意。如果是来东洋客人,比如那次,一个日本人来访,宁惊雨刚好也在,客人知道他,慕名听过他的西厢记,为表热情送了一支德国钢笔,他收了,应人要求哼了两段儿。

    交际舞辗转一轮,宁惊雨被呛鼻的烟草给围追堵截,任他左右逢源也插翅难逃。他抬眼一瞧,于是柔软的手抚摸上男人下颔骨短硬的胡茬,炙热的唇沿指甲摸过的地方一寸寸点吻,腰肢如春水绵软地贴进男人宽厚怀里,寻机嘲笑他“怎么来抱娘们儿了?”

    待第二早宁惊雨起床,看到办公桌上的一杯君山银尖还没凉,金色钢笔冒没扣上,桌上是写到一半的文书,字迹工整有力。

    裴清远压根儿不知道这事,当宁惊雨牛脾气大了,或傍新金主儿了,后来是裴夫人迷恋上昆曲,总带他往新泰大剧院跑,裴都统一瞅招牌上写的是《孽海记》,包场捧了这几个唱戏的角儿,多少有讨角儿开心的意思。军官和夫人气派地坐在台下,到旦角出场一亮嗓,才发现人不对,不是宁小雲。

    热情欲望如汹涌滚烫的海浪,混乱了年轻人色令智昏的头脑,厅顶刺眼的雕镂水晶灯移步换景,暗弱成一盏昏黄的台灯,一双长腿跪进都统的高奢大洋床,热汗反着晶亮的光夹在拢紧的脊背里,一杆坚硬灼烫的枪炮上满炮膛,肥厚雪白的臀软绵绵地压在上面。宁惊雨挺起屁股,出汗的手心扶正枪口,湿热红肉咬紧硬邦邦的枪杆,为所欲为地将整根儿长枪拆吞入腹中。

    他们突然就像西药里的泡腾片和烧过的白开水,噼里啪啦地一通猛炸,隔门隔院都挨句听得明晰,然而泡腾片跳不出白开水,白开水灭不掉泡腾片,就难解难分、波骇云属地沸闹下去。

    但是,如果外面又传来无故的枪响,或都统府上又来了东洋客人,裴清远脸色就会骤然阴沉。

    男人肉洞没有花唇里的汁液润滑,却比女人还要更紧更深,溢涌在耳边的呻吟声浪荡迷离,雌雄莫辩的名伶浑身白肉打颤,威逼久经情场的军官开膛送弹。

    宁惊雨被拴在洋床上又叫又骂,骂裴清远畜生东西,龟孙儿害他明儿个走不了场,赔钱还得栽名声,连带一脚蹬碎了裴都统床柜上明朝年间的茶杯。

    但显然,他陪了一整天也没让人听进半个字儿,好似这混账早就背地里签了什么协议,把他们所有人、把这整块儿地都卖了,转眼又变个笑脸儿在他跟前装傻充愣。

    宁惊雨抓起裴清远带层薄枪茧的手,压覆在满当当的小腹前,又淫靡缓唱,天赐玉嗓自成糜烂勾人的调儿,恰是《思凡》的最后一句词“但愿生下一个小孩儿,却不道是快活煞了我。”

    我之真爱的西洋乐曲仍在金光灿焕的水晶灯下叵测缠绵,摩肩擦踵的宾客皆是西装革履或风情旗袍,宁惊雨浑不忌眼光地在三四个男人的手臂间大胆游走,又很识相地兜转回刘有怀里。

    宴会门外时有枪声,家国百姓在忧患里翻滚发烫,门内歌舞升平,男女浸没在红酒杯底,外欧琳弦尖儿上拉奏浪漫暧昧的《my own true love》。

    在这方面他们很会玩儿,比如夜幕下的福特汽车里,宁惊雨会主动咬开拉链给裴都统跪下口交,或在二楼半露天的戏院包厢中,被军官带白手套的手指奸到高潮,在麻将桌下暧昧地将小腿抵蹭,在福天大酒楼里共用天价的烛光晚餐,在留声机前耳鬓厮磨地跳裸体交际舞。

    所以裴清远只是阴郁地抽烟,想回府睡觉,却不自觉地眼珠子盯着宁惊雨,看他在上流舞会里掀起一片浪。

    午夜场里,裴清远嘴里叼着粗烟,军装也没换,也没找女人搭讪,风月场他晃悠过了,现在想好好地跟刘总督谈北坪、论津门,让这该死的肥肚子男人把耳朵从声乐里拔出来,听一下隔在墙门外的嚎啕与枪炮。

    果不其然,今晚刘总督身旁的西装男人就是宁惊雨,身姿细高,黑碎发下是腐烂又多情的笑眼。

    后来,裴清远去新泰大戏院捧了几次角儿,每回捧完宁惊雨都会识相地跟他睡。

    “夫人今天从英国回来,他一大早就接去了。”佣人端进一盆热水,对床上的狼藉司空见惯,忙顾着熟稔地收拾干净,被单撤走,衣物抱走,香氛重新喷,若留下痕迹被夫人察觉,免不了要被都统臭骂一顿。

    他每天被软禁在屋里,成了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姨娘,不用练腔不必开嗓,必要时咿呀给几个洋人听就行了。

    后来宁惊雨嗓子坏了,下人一整天忘了给他来送水,哑疼得说不出来话。

    “知道了,我走了。”宁惊雨捡起地上的黑毛呢风衣披在身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穿堂风扬起衣角,飒飒而行,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当晚裴清远就把他锁在房门里,掐掉电话线,用皮带把他圆白的翘屁股给抽笞得狠厉,鞭出好些条吓人的血道子,屁股蛋子肿得不能见人,提不上裤子。

    然而裴清远陪夫人坐在新泰听《孽海记》时,都是一个月后了,宁惊雨早就被洋人给玩儿得不成样子,头发也长了,远看更像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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