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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求求你放过我吧!”桃华还在哭嚎。

    寇翊本就熬得通红的双眼更红了几分,若是桃华的话唤起了这段往事,那么猝不及防的痛苦回忆对裴郁离来说无疑是凌迟。怎么...怎么可能受得了?

    寇翊的心就像被扔进了油锅里在炸,每一滴油溅出来都是一道伤,他真的心痛至极。他没有任何再去对付桃华的精力,大步出了门,跨上马向着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小北舵帮众见状并未追赶,而是退回去将那被木板钉得严丝合缝的小屋子又给关实了,顺带将桃华的哭泣声重新挡了回去。

    *

    寇翊脚步匆匆回到牢房门前的时候,裴郁离依旧毫无意识。

    窦学医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张竹席铺在干草上,又在竹席上铺了一层雪白干净的褥子。裴郁离躺在那褥子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崭新的中衣。

    “我帮他清理了一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过药了。”窦学医正蹲在一边往瓷瓶中分装药物,听到身后牢门打开的声音,稍微顿了顿,又道,“大夫本责,莫怪莫怪。”

    寇翊站在原地,哑着嗓子道:“不会。”

    “......”窦学医回头对他看了一眼,并不问他查着了什么,只说,“他能醒,放心。”

    寇翊点点头,蹲坐到窦学医的旁边,轻轻将手搭在了裴郁离的指尖上。

    “有什么要叮嘱的吗?”他压下一切翻江倒海的顾虑,问道。

    “一日三餐只能喝白粥,别太烫,水也别喝太多,尽量不给他的胃增加负担。”窦学医尽职尽责道,“原本的胃药继续喝,出去后我再给他开滋补的方子。红瓶里的伤药往上腹部涂抹,白瓶里的伤药往其余的伤口上抹。记住了吧?”

    寇翊点了点头,又问:“大约要恢复多久?”

    “只要他醒了,就好了大半。”窦学医道,“他半月前胃出血后,大狱的人便给他喂了药,服用到昨日为止其实已经见好了,只是心绪不稳再度复发了而已,可复发的这次本是没有上一次外力击打下的胃伤严重的。”

    窦学医在这几个时辰里仔仔细细为他诊了一番才得出这番结论,这让寇翊终于稍稍放下了心。

    “你多同他说说话,自己的身体也顾好了。”窦学医忍不住叹了口气,抓起地上的药箱放到腿上作势要走,“要我做什么?说吧。”

    窦学医与寇翊的默契本就不必多言,寇翊看了看他,在裴郁离的指尖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有人在找桃华。

    言外之意:引蛇出洞。

    “没问题。”窦学医起身,在身后那衙差满脸不耐烦的目光下踱了出去。

    衙差将牢门咯哒一声锁好,紧跟着也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束本卷(本卷结束意味着刀结束了,呼呼~~)(下章没刀,预计有糖)

    第100章 含羞带臊

    日头西斜,牢房那小小的一方窗户透进了一缕暖黄色的光,正扫在裴郁离的脸上,他的睫毛似乎动了动。

    他身下的褥子阻隔了潮湿的地面,躺起来应当是舒适的。寇翊便没再去抱他,而是将外袍解下,贴着他侧躺在了一旁。

    想说的有许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寇翊静静凝视了裴郁离片刻,先轻声道:“你不愿醒,我不愿睡,岂非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裴郁离自然没有反应。

    寇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转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情绪,又道:“那我同你一起睡,希望能在梦里听你说说话。”

    寇翊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若是再不休息,便应了窦学医的话:小裴醒来的那日,就是你倒下的那日。

    这样的事可不能再发生一次,他与裴郁离谁都承受不住。

    寇翊稍稍往前凑了凑,双唇在裴郁离的侧脸上轻轻印了一下,又缩回去,慢慢阖上了眼。

    这一觉就像是睡在根悬于高空的绳索上,前后左右都是空的,随便动一动就要掉下去。

    寇翊没能如愿在梦中与裴郁离对话,因为他的梦都是支离破碎的碎片,许多场景与人混成一团,做到最后连究竟梦到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心中那份不安越扩越大,意识被一股浊气充盈着,脑子里撕来扯去,啪哒一声,似乎有什么脆弱的线被扯断了,惊得寇翊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狱中安静极了,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程度,安静到了寇翊在那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裴郁离与白日不同的呼吸声。

    寇翊半边身子窜了起来,立刻去看。

    他看见裴郁离睁着眼空洞地望着上方,眸子里就像汪着一潭深水,黑洞洞的,瞧不见任何情绪。

    “郁离,”寇翊第一反应自然是大喜,连着唤道,“郁离。”

    裴郁离这次没再晕过去,可也没做出任何回应。

    寇翊心里一抖,怔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回来了吗?”

    裴郁离的目光没有什么焦距,半晌,喉间轻微地翻动了下,道:“好黑。”

    他这一出声,寇翊胸口含着的一口气几乎是立刻散开,将他自己的三魂七魄都给招回了体内。

    “牢房的灯火的确有些昏暗,”寇翊伸手探探他的额头,见他体温无异稍稍放下心来,道,“我很快就将你救出去。”

    可裴郁离此刻的反应似乎极慢,又是半晌,他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话都不说了。

    两人间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一个只是直勾勾地对着虚无的半空看,另一个窝着满心的话却不知怎么开口。

    周围的牢房里空无一人,外面连风都没有,一切都是静的。

    寇翊不能再忍受这样的死寂,俯下身靠近了裴郁离的耳朵,涩着嗓子问道:“你在想什么?”

    “裴黎。”裴郁离有些麻木却顺从地答道。

    “裴黎,”寇翊低声重复了一句,又问,“是裴管家的儿子吗?”

    “嗯,”裴郁离似乎很平静地在说,“黎明的黎,是个好名字。”

    “的确。”寇翊道。

    “可他消失了,”裴郁离的眼睛没泛出波澜,声音也没有起伏,只是在问,“还会有黎明吗?”

    “会有的。”寇翊说。

    “骗人,”裴郁离说,“是我偷走了他的命,所以我走到哪里都是黑的。”

    他的平静只是假象,不如说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无法再痛心竭力地哭一场,也无法再去责怪命运又或是责怪他自己。

    一切都是无解的,他只想继续沉睡下去,那能让他无知无觉,是好事。

    可他还是醒了。

    是惩罚吗?裴郁离在想,是惩罚吧。

    “不是的,”寇翊还是贴在他的身边哄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并未偷任何东西。”

    这样的安慰显然是苍白无力的,寇翊用手抚着他的鬓发,继续道,“你身上背着的并不是命债,而是寄托。裴管家用裴黎的命换你,你更应该带着裴黎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裴郁离沉默着,连呼吸声也是平稳至极的,没有波动。

    “这世上多得是无法逆转之事,”寇翊将上半身撑起,近距离地看着裴郁离的脸,语气轻柔道,“可你知道你改变了什么吗?”

    不知道。

    “要归功还是要归咎,都得是自发的行动。旁人如何待你,命运如何待你,造成的后果如何,都不该由你来承受谴责。”寇翊道,“你救过我,这才是你自发的行为。”

    裴郁离的嘴唇并不明显地抖了抖。

    “你在自己身陷囹圄之时,救过我的命,还记得吗?”

    流放的翌日清晨,裴郁离路经一片海域,在那里遇上了被捆在礁石上的寇翊。

    队伍行了一天一夜,那时正在沙滩上歇息,他跑到礁石边如厕,这才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十岁小儿。

    流放路上,一整日只发了一个馍馍,那馍馍被他揣在怀里许久,只咬了一口。

    他看见礁石边的哥哥似乎快不行了,便用手上的铁制镣铐边缘磨开了那绳子,又将怀里的馍馍掏出来,塞进了小哥哥唯一还不算太湿的领口中。

    不远处的官兵还在高声呵斥,他拖不动小哥哥,又没办法帮其呼救,只能做完了这些赶紧回到了队伍里。

    这个记忆伴随着对裴黎的记忆一起消失了十一年,就在前日,自己又钻回了裴郁离的脑子里。

    裴郁离的唇不住地颤抖,喉结上上下下地翻动了好几遭,他渐渐找到了眼神的焦距,极其、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落到了寇翊的脸上。

    寇翊的眸子都亮了亮。

    “记得。”裴郁离喘了口气,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哭腔。

    “你看,”寇翊的心被他那抖动着的声音割了一刀,却仍旧笑了笑,道,“许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你八岁时救了我,十八岁时又重新遇见了我。这才是你自己种下的福因,自己摘到的福果,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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