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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王法竟也成了你们这些罪大恶极之人脱责的倚仗了?”审讯人中气十足,声音自然更大更亮,“我念你年纪轻轻才对你客气,现在就叫你尝尝厉害!”

    说着,他那拳头在裴郁离的腹部狠狠一旋,用着千斤的力量往前死死一顶。

    裴郁离脆弱的胃在那一刻简直要炸成碎片,又像是直接在他的腹腔中被碾成了一滩烂泥。毫不夸张地说,他甚至听到了“噗嗤”的声音,紧接着,他竟觉得腹腔中漫出了一股粘腻的血流。

    这股痛感实在过于强烈也过于直观,裴郁离整个人都顺着墙壁往上一窜,眼睛里瞬间流出的全是迷茫。

    他痛懵了。

    “究竟为何下此毒手?说!”

    裴郁离额上的汗噗噗下流,就像是瓢泼的大雨兜头淋了下来一样,他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遭,刚想开口回话,却觉嗓子里充斥着一股铁锈的味道,舌头好像被什么黏糊糊的恶心东西给黏住了。

    他从剧痛中拉扯出了一丝恐惧,那是对于死亡的恐惧。

    审讯人应当是不敢让他死在刑讯中的,可又显然高估了他的承受能力。

    连续几日的奔波与一颗始终高悬未下的心都是对他这条命的迫害,更别提这几日谈都谈不着的饮食与作息,还有之前在天鲲牢狱生生受下的那三脚。

    这些似乎都在此刻发了力,和那审讯人没轻没重的刑罚一起,与裴郁离好不容易生出的对这人世的眷恋唱起了反调。

    裴郁离动了动干涩起皮的双唇,眼皮子往下一掉,正看到了审讯人抵在他腹上的那条小臂。

    大部分都被衣袖遮盖,唯独露在外面的腕骨绷出了个尖锐的凸起,从那手腕震颤的频率也能看出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刨坟都不带这么刨的。

    裴郁离的沉默似乎让那审讯人很是不满,他倏地将拳头收回,与此同时,裴郁离发出了一声遏制不住的哽咽。

    那拳头于半空中往后拉了足有一米之长,携着拳风猛击而来,指虎上的红锈也刺眼极了,裴郁离终于扯开了被血糊住的嗓子,嘶哑着道:“你确定吗?”

    比起这话里的内容,审讯人先被他的嗓音惊了惊,拳头在他的身前骤停。

    裴郁离断断续续地涩滞道:“你这...一拳下来,我保证...先犯杀人罪的...会是你自己。”

    审讯人审过许多犯人,还是头一次碰上长得像个白瓷、身子也像个白瓷的!哪有这样一碰就碎的!真正的重刑他都还没上呢!

    可裴郁离显然不是在危言耸听,他的整个腹腔连同胸腔都几乎要麻木了,身体也止不住地开始痉挛。

    审讯人面露慌张,判断了情况后立刻对着牢门外喊道:“快请大夫!”

    *

    赤甲在长川港附近包围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在这半个月里用铁皮军舰的威严帮助天鲲重塑了内部结构。

    天鲲戍龙如今融为一体,两家的总舵分舵都要治理。

    用人之际,寇翊直接被顶上了副帮主的位置,代替重伤未醒的范岳楼整肃帮派。

    帮中大小事务极其混杂,寇翊拖着病体残躯,一个人硬是分出了几个人的精力,每日尚只能休息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

    这一个时辰还是窦学医强行用药物为他续出来的时间,否则他不是不眠不休,也得是被噩梦侵扰不得好眠。

    实话说,寇翊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崩溃的边缘。

    小北舵的两名帮众遵照寇翊的吩咐,也在陆域停留了半个月。

    “城南医馆调查过了,李府出事当日的那名值班大夫不知所踪。”

    “普绛寺去过了,当日守在佛殿中的两位大师和三名小僧一同结伴出外游历,据说是去了西南。”

    “那名叫桃华的侍女不知住在何处,属下正在搜寻。”

    “小裴自那日被府衙官差带走之后,便一直在大狱当中。据属下调查,小裴第一日曾于牢中受审,后来的十几日却无人去审,似乎只是关押,没什么特殊情况。”

    “还有一点,属下查到,小裴登岸当日曾去往大统领府拜见,声称自己是罪臣之子。”

    这些就是半个月里小北舵帮众汇报给寇翊的全部信息。

    好消息是,至少确定了裴郁离身在何处。

    坏消息是,要想将他从牢中救出,症结就在于这些人证身上,可人证全都消失了。

    或许是官府将人质保护起来,又或许是,背后的推手将人质藏了起来。

    还有,既没有认罪画押,为何只审一次?怎么审的?用刑了吗?

    罪臣之子是何解?裴筠的身份是真是假?又有无后患?

    寇翊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吩咐道:“去找,即便是翻个底朝天,也把那些庸医和尚和侍女找出来。”

    帮中要务缠得寇翊无法脱身,范岳楼的命还悬于一线,他更是不能离开。况且抓走裴郁离不是旁人,而是府衙,是不能硬闯的地方。

    寇翊越想越觉得胸口疼。

    裴郁离之所以前往陆域,就是为了替他搬救兵。救兵搬来了,可裴郁离却一去不回,这对寇翊来说比起凌迟还不如。

    满心的愧疚和担忧压不垮他,无力感和不知所措才是最要命的。

    此时此刻,除了寇翊,还有其余人正在担惊受怕。

    “我在赌船上亲眼目睹他与老三在一起,他对我们周家又有敌意,这敌意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周元巳与其兄周元韬共在厅中,两个人都又是疑惑又是忧虑。

    “你近日调查老三,可有调查出结果?”周元韬问。

    周元巳眉头紧皱,答道:“他化名寇翊,在天鲲帮混得风生水起。若非此次共乘一船,你我兄弟二人只怕要等他打上家门都反应不及。”

    “道他入海喂了鱼,没想到竟入了天鲲帮。”

    “可不是?涨潮的海水不可能淹不死一个十岁孩童,他是被人救了。”

    “这些暂且不论,你说老三在船上阻挠了你巴结秦昭,此事难道...”

    周元巳与周元韬是同样的想法,更加坐立不安:“当时我只觉得老三对我不满,因此多加阻挠。可那姓裴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裴瑞独子,又安然无恙地从大统领府走了出来,这事情还能这么简单吗?”

    两兄弟共同沉默了片刻,周元韬又问:“姓裴的认罪了吗?”

    “自然没有,”周元巳急急叹了口气,道,“这姓裴的不知有多少心思,也不知知道多少内情,但留着他一定是个祸害!”

    周元韬微微眯了眯眼睛:“府衙大狱不是你我能随意安插人手的地方。”

    他又顿了顿,道:“但官府最近一定会传唤证人。”

    *

    东南区域雨水天气多,牢房里总是返潮,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薄薄的一层枯草什么作用都不起,入夏时节,裴郁离躺在那草上,只觉得背后全浸着水。

    他很难受,他偶尔也会坐起来,可那样的动作也会消耗他的体力,让他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相较而言,平躺还是最能承受的姿势。

    裴郁离的双眼闭着,脑子虽然混沌,可却不至于让他睡过去。他的一只手搭在腰腹上,本想着用手心稍微捂一捂腹部,可捂了许久也捂不热。

    小小的一方窗户外变亮又变暗,到今天为止,应当是第十五个来回了。

    半个月了,他在撑。

    他原本一定会直接认罪,然后踏踏实实上断头台,干脆利落地结束自己这可笑的一生。

    但是现在的他有了可以等待的人,他要等寇翊来救他。

    嘴唇因为干裂而有些疼,裴郁离轻轻舔了舔,他此时的感官有些迟钝,直到牢房的门发出被推开的响动,他才感受到有人来了。

    想来应当是送饭又或是送药的衙差,自打他那日胃出血后,倒是因祸得福,避免了讨厌的刑讯。还日日都有药喝,虽然难闻又苦,但好歹能吊着他这条命。

    裴郁离晕乎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懒得出,可他搭在腹部的手被人给拨了下去,紧接着,似乎有另一只温热许多的手覆在了那里。

    “你怎么又胃疼?”有人带着责怪的语气说道。

    裴郁离闻言一愣,睫毛抖动了半晌,最终他仍是睁开了眼,低眸望去。

    桃华。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避免大家心脏骤停,冒泡预告一下,前方有虐,应该是本文最后一个虐点。(也可能是最虐的点)(不建议大家跳过呜呜,因为无论是剧情线还是感情线来说都还蛮重要的。)就酱!

    第95章 互相伤害

    裴郁离在李府困了足足十年,那里的时光占据了他人生的一半。直至李府满门皆灭,他登上了天鲲的船,那些不堪的回忆才像抽丝般的从他的身体中渐渐褪去。

    忘记恩惠总是比忘记仇恨要简单许多的,可裴郁离不,他现在唯独愿意回忆起的,只有小姐对他的千般万般的好。

    这让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倒霉透顶,至少还得着了一些眷顾。同时也让这世间还有小姐的一抹身影存在,那样纯洁无瑕的人,不该连来过一遭的痕迹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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