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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任褚明听到了，楚若也听到了。有什么东西也同时崩掉了。任褚明知道，楚若也知道。

    楚若终于深吸一口气，抬起脸看他：“我杀了你妈妈。”

    “……”

    任褚明动了动，就在楚若以为任褚明会转身离开地下室的时候，任褚明那如山一般厚重的身躯忽然冲上前，冲过来，转眼间就到了楚若跟前。

    楚若躲开他，连连后退，始终低着头，话却也是对他说的：“任褚明，你快走。你别管我了。”

    任褚明一边撞，一边说：“若若，我刚出院，现在很累。”

    任褚明僵了一下，接着退后两步，停下来，然后脚后跟蓄力，往上弹跃，右脚猛然前踢，正正砸在门板上。

    薄薄的门板被任褚明踢出一个洞，整扇门此时也像蝉翼一般微微颤动。任褚明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去撞，门后的那张大桌子终于在他强有力的撞击下，往后移动稍许，桌脚刮在地面，发出刺耳的闷响。

    话音一落，任褚明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消退得飞快，他眼里满是空白的疑惑，只知道瞪着楚若看。

    “……”

    任褚明垂眸看他，定定看他，一双黑色瞳仁缓缓闪着流光，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着。他像是要把楚若此时的模样看入心底里，把楚若这副残缺的，狼狈的不堪模样刻入骨肉里。

    楚若抓着他的胳膊，仰头去看他的眼睛：“真看不见了吗？”

    楚若气息乱了，这下他是真的急了：“干什么？怎么还不走？！那些装置是每隔两分钟就会爆一个，现在已经爆了一个，还有……”

    但他现在顾不上自己的脸色如何。几分钟之后，他将在自己母亲曾经住过的房子里长眠，死人的脸色能好看到哪里去？

    “他不想自己的双手沾上血，就让我的双手沾满血。”楚若空洞的眼睛望向爱人，“我杀了你妈妈。没有什么能比让人背着负罪感活下去更生不如死了。我之前忘了，但是现在记起来了。”

    任褚明把手机放回裤袋，朝着楚若伸手：“快点，没时间了。”

    任褚明怀里空了，他有点迷茫地看着楚若：“怎么了？”

    过了会儿，他像是没听清一样：“什么？”

    周围尘土飞扬，楚若对任褚明说：“明哥，你快走，别管我了。”

    “我对不起你。”

    “楚南天当年看上了你妈妈，要追求你妈妈，你妈妈不愿意，他就把人绑到坊游市。”楚若麻木又机械地开口，“楚南天是一个非常狠毒的人，他得不到的人，得不到的东西，他宁愿亲手毁了，也不会再让那些人和事继续存在。所以，他当时就打定主意，要让你妈妈死。”

    任褚明伸向楚若的手捏成了拳头，他垂下手臂，安静地看着楚若：“又在说什么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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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哥，走吧。”人一打定主意寻死，什么痛苦，什么绝望，什么过不去的，现在都似乎变得轻飘飘了。能过去了，不绝望了，不痛苦了，死亡在向他招手。

    七点钟了，一声爆响猝然升起，整栋楼开始强烈震动，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掉下灰土和碎裂的地板。

    “头有点晕了，若若，我好像又要看不见了。”

    任褚明的手有力地扣着楚若的后脑勺，一把将人扯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搂着。他把头埋在楚若脖间吸着气，贪婪又疲惫地嗅闻着楚若身上的味道，喃喃地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救了我。”

    任褚明高大的，向来在楚若眼里是如山一般的身躯，在漫天飞舞的沙尘中似乎矮了一点，缩了一点。楚若可以看见任褚明的脸变得灰白，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子弹刚被拿出来，从身体里。”

    ——将我从仇恨和怨怼中拯救出来，让我有和你一起去往更自由天地的决心。

    楚若双手背在身后，左边手的指甲掐着右手的掌心，掌心顿时湿漉漉的。他眼看着任褚明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强忍着痛苦，又说了一次：“我杀了周蔓菲，我杀了你妈妈。”

    楚若这下是铁了心要推开他，于是从任褚明怀里挣扎出来的时候用了狠劲，带上了点决绝的意味。

    “当时的我刚把他举报了，但没举报成功，楚南天把他的罪证都藏起来了。郑峰又刚好不在国内，出了国，没人看着我了，他就也想把我杀了。”楚若继续不管不顾地说，“但是他想出了一个能让我生不如死的点子。”

    他又说：“现在外面有五个炸弹，很快就爆了，我们先出去再说话。”说着就要去拉楚若。

    门后传来一阵持续的龇啦声，抵着门的桌子被拉开，任褚明猝不及防撞了个空，被一双软软的，却不无坚定的手接住。

    这时任褚明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白天恒打来的，于是反手就挂断。

    任褚明朝着他的方向跟了几步：“说什么傻话？”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费心维持的平衡，在这个时候彻底分崩离析。他们站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地下室里，相望着，相对着，却仿佛一下子就远了，中间是一道似乎一辈子都逾越不过去的天沟地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