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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天对每一天都带着酒气回来的楚若很满意，他觉得酒精更好，酒精最好——酒精能像硫酸一样，把他这个养子的身体和神智都腐蚀掉，让他彻底成为废人。
服务生已经把红酒拿了过来，楚若把红酒倒进杯子里，晃了晃，对刘果眨眨眼，说：“我千杯不醉。”
刘果只好跟着一起吃了。
刘果回房去了，那任褚明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和沈思若一起吗？他们吃完蛋糕了吗？真的只是在吃蛋糕吗？任褚明那么讨厌甜食的一个人，吃得下蛋糕吗？是沈思若喂他吃的吗？他会和沈思若结婚吗？
这个技能，或者说是天赋，早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显露端倪了。那时候楚南天彻底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杀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指使他去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就只能放任他堕落。
不是楚若夸大，他真的是千杯不醉。
不过刘果也不在乎沈思若和他老板的关系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在乎的是楚若的心情。而现在他看到，楚若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楚若会在喝酒的时候忘记现实。这个时候他会像撞入迷雾的猎人，手里的猎枪和背上的粮草全无用处，只知在深白一片的浓雾中前行——或者后退。他分辨不出来。而那些让他想要竭力遗忘的过往，让他深感疲惫的现状，以及让他想要逃避的未来，也一并消失在浓雾之中。
楚若揉了揉额角，说：“我认识她。”然后看一眼刘果，笑了笑，“别担心我，我能有什么事？我不过是你老板养的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即使连情人关系都是有名无实。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任褚明在海浪和日光的见证下，用一张笃定的容貌，用一个笃定的声音，对他说——“同生共死”。
楚若也以为自己一定会是个废人。
楚若自然也不负所望，他在坊游市的某个音乐震天响的酒吧里，喝下了他人生的第一杯白酒，自此拉开他纵横酒场的帷幕。
他不赌，也不和人调情，更对各种打架纷争兴趣缺缺，唯独好那杯中酒。
任褚明说要带他走的，但是他在中途被一场生死和大火绊住了，他自己走不了了，可他多想任褚明能在那时候出现，坚定地把他带走。
楚若现在无法停止去想任褚明。他一会儿发自真心赞美任褚明，觉得他仁义，正直，贴心，是不可多得的好人。一会儿又抓着头发咒骂任褚明，骂他虚伪，冷漠，不近人情，撒谎精。
刘果已经回房去了，没准儿刚签完华文助理刚给他的那份经纪人合约。楚若躺在只有他一人的房间里，没有开灯，身上被酒气烘着，他能闻到，这让他产生巨大的自我厌弃。
错过了那一场生死和大火，任褚明再出现时，楚若却只想远离他。
让楚若堕落是由楚南天亲自授权的，他知道纵情玩乐对一个人的打击有多大，所以他有意让手下把楚若带到各种各样的声色场所中去。他要把楚若由内到外地彻底摧毁。
*
任褚明真好啊。楚若倒在软绵绵的床上时，看着房间里的黑暗，这样想道，他真的很好，哪怕他接近楚家，接近自己是带着目的，甚至可以说是居心不良；哪怕他劝他离开是为了要拉拢他，成为他的盟友；哪怕在自己最需要他的那一刻他不在——他在哪呢？在自己最冷，最痛，最害怕的时候，他在哪呢？
楚若吃了没几口，忽然抬手招呼服务生过来，要了两瓶红酒。刘果筷子一顿，抬起头试探地说：“明天还拍戏，今晚别喝酒了吧？”
可他从来不懂酒是什么滋味，他只是觉得它呛口，烧胃，让他恶心。楚若本来是厌烦的，但他很快就发现，当他摄入足够多的酒精时，那些酒精在他体内迅速发酵，就能够让他那过于清醒的头脑和过于优秀的记忆力得到片刻的松懈——就好像长久绷着的弓弦，终于可以在暗无天日的狂欢中得到短暂的松快。
一切都已不同，一切都化成灰。
“吃饭吧。”楚若轻松地说道，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他也会对沈思若说“同生共死”吗？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但却是闷闷敲在刘果的心房上。
他好像，又是一个废人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
“同生共死”。
刘果见楚若脸上有笑容了，而笑容看起来似乎是真的，突然也就觉得没准儿——没准儿楚若和他老板真的就是逢场作戏，刚才的情绪波动不过是担心自己地位会被动摇而已。这么一想，刘果就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头问他：“什么本领？”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任褚明出现在楚家，皱着眉对他说：“不要喝酒。”
也就是从那一刻，楚若认为他不是废人了——废人可不能和任褚明这样的人有“同生共死”这种约定。废人约定不了任何事。废人是生不得，死不得的那批人。他不是废人，他还要和任褚明“同生共死”。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任褚明送给他一块白莹莹的坠子。这是楚若人生中第一份礼物，而这份礼物专属于他——不是属于楚南天的，不是属于楚家的——只属于他，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谁也抢不走。
他真的不会醉，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在酒精中有多清醒——清醒地数着时间过去，清醒地远离汹涌，清醒地和梦境缠绵。
“没事儿。”楚若狡黠一笑，“我有个本领，你知道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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