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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褚明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找上他是因为他不甘心，不服气。他是任褚明，是培养了一众优秀演员，优秀艺人，在圈内圈外都有口皆碑的天星传媒公司的总裁。他从来都是骄傲又自信的。他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他要做到什么，也一定会做到。

    他要楚若做他的盟友，楚若就真的成为了他的盟友；他要击溃楚家，让楚河集团关门大吉，他就真的如愿。可他要楚若继续和他站在一起，楚若却无论如何都不愿，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作筹码，威胁他就范。

    这样的任褚明，纵然在两年后再次找上他，又怎会对他有任何的旖旎想法？

    只是楚若也早把不动声色炼成了一副绝好的面具，戴在了脸上，现在任褚明只能看到一脸平淡的楚若，端坐在他面前。他甚至还能看到楚若脸上露出了淡然的微笑，仿佛他所在意的那些，在楚若心中，不过是他不懂事的呓语。

    任褚明每说一个“曾经”，每问一次为什么，就无疑是在楚若的心上重重地开了一枪。一枪又一枪，一枪又一枪，直把他那本就残缺的心脏，变得更为破损。楚若早已感觉不到疼痛，但还是能感受到它在微弱地颤抖，就好像是临毁灭前的悲鸣。

    任褚明给他碗里夹肉，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楚若盯着任褚明，看着任褚明说完话后，就再不出声，只是沉默地吃面。任褚明进食的动作很稳，虽然是在吃拌面，但硬是给他吃出了在星级餐厅切牛排的质感。

    任褚明拿起方巾，擦了擦手，在楚若淡淡的眼神和沉默中，最后说道：“我现在就是要你和我再次坐上同一条船，要让你的明天有我，也要让你明白，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不可能离开我。”

    “我们曾经在同一条船上，曾经是同伴，曾经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站在一起，也曾经想要到达同一个未来……为什么到了最后，明明再坚持一下就可以了，你却先放手了？”任褚明轻轻地问，似乎生怕惊醒某一个被他精心藏好的梦。

    楚若把花生碎给碾得更碎了，才把筷子丢开：“那时候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我们还维持着那个关系干什么？本来就是一场闹剧，闹完了也就散了。”

    任褚明笑着把火关了，对楚若扬扬下巴：“收拾下桌子，可以吃饭了。”

    他已经两年多没有吃过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了，更没有这么正正经经坐下来吃饭，对面还有人。

    楚若看着眼前这些，一时没有动。

    任褚明把筷子放下来，问了楚若一个问题：“那你告诉我，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和我离婚？我不愿意，你还用绝食来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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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这样的任褚明，望着这样不动声色的任褚明，楚若舌底压着的，几欲问出的那句话，便再问不出了。

    像是看不到任褚明倏忽顿住的手，也看不到他那蓦地变得犀利的眼神，楚若自顾自地说：“什么要找一个家底清白，无权无势的新人，拿来搪塞别人就算了，别想骗我。现在我连合同都和你签了，自然跑不掉的，单是违约金就要三千万，我拿命给你都赔不起。”他的筷子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的花生碎，说，“所以你可以说实话，到底为什么偏偏是我。”

    此时坐在这里，楚若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从前的日子好像被眼前这一菜一汤和两碗拌面给关在了这栋房子外面，时间开始变得缓慢，而将来……他一直很怕将来，然而现在，他似乎没有那么怕了。

    “那你会喜欢我吗？”

    不要再问喜不喜欢，问出口了，便是楚若的痴心妄想。

    任褚明去洗澡了，水声从楼上他房间传出。楚若麻木地吃完，把碗碟收拾了放入厨房的水槽，站了一会儿，还是捋起袖子，开始洗碗。

    后来楚家没落，他在光华流浪，即使穷困潦倒了，也没机会去做像洗碗这种事。毕竟那时每天都在吃盒饭，吃完了就把泡沫盒子一扔，便又赶着去下一场。

    此刻也算不上是苦尽甘来。楚若一边笨拙地刷着碗，一边想――这不过是从一个泥潭，滚落到另一个泥潭中而已。他到底还是地底泥，去到哪里都是地底泥。

    第6章

    他虽然不是楚家人，但从小也是按照楚家公子的标准养大的，正宗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是洗碗，以前在楚家，他要吃饭，饭都不用他盛。

    他像是终于落地了，可又始终落不到实处。

    楚若不禁在心底暗笑自己的不自量力。谁会再对他有其他想法？他这张脸，他这副身体，他那已经千疮百孔的、扭曲可怖的心，任谁见了都唯恐避之不及。也就只有任褚明，一向要强的任褚明，凭着两年前遗留下的不甘不忿，才抓住了他，死缠烂打。

    任褚明坐在楚若对面，说：“时间仓促，只能潦草做一顿，不要嫌弃。以后有时间了，我再给你做顿好的。”他仿佛忘了他要让楚若以后给他做饭吃的事情。

    “我们那时候说好了，事情结束后，我们没有必要那么快就划清界限。”任褚明很平静，楚若却看到他的下颌渐渐收紧，声音也渐渐冷下去，方才被热汤氲出的温度此刻已经消失殆尽。

    楚若如梦初醒，点点头，拿起筷子，把肉吃了，然后想了想，抬头看任褚明：“你现在能告诉我，你这么费尽心思要把我绑在你身边，到底是什么原因了吗？”

    楚若打算忽略他，从他身边走过。任褚明忽然出声：“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任褚明做了一菜一汤，还拌了两碗面，荤素搭配得当，那拌面更是看起来色泽鲜艳，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最后，他终于把碗费力洗好后，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擦擦额角的汗水，转身就要往房里走，却见任褚明倚在厨房门墙前，双手抱臂看着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把自己放低了，也就不会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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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是他，一个毁了容的废物，一个在片场里做着最低贱工作的废物，一个别说家底清白，其实严格来说连家都没有的废物――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是在他们离了婚以后？

    “不用谢。”楚若按捺着越跳越快的心跳，面无表情地说。

    楚若努力不去想他这体贴的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只当任褚明是在施舍他。

    之后，楚若更在他的眼皮底下出走，躲到了任褚明找都找不到的角落。这对任褚明来说，是那本应是圆满的结局，唯一的不圆满。

    楚若也开始吃面，吃得很慢。任褚明比他先吃完，把碗收拾带到厨房，出来时手里一杯温水，放在楚若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