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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男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杜嘲风低头喝水,权当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儿,杜嘲风感觉气氛有些压抑,又道,“刚才你说你夫人和另外两个女儿都在城里,是在洛阳吗?”

    “对。”男人点了点头。

    “她们在洛阳做什么?”

    “在洛阳书院——”

    男人话还没有讲完,一旁的老人突然厉声呵斥了他一声,男人哆嗦了一下,不说话了。

    杜嘲风看了看他们,“我……是提了什么不该提的事吗?”

    “没有没有,”老人诚惶诚恐地回答,她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不敢隐瞒天师,家里两个孩子在洛阳书院读书,她们的娘跟着做陪读,已经两年了。”

    “哦……”杜嘲风眨眨眼睛,“好事啊,这为什么不能说?”

    “哪有女孩子出去抛头露面的道理,还是去书院这种地方,这要是回来被旁人知道了,以后不好说媒,读了书的心气都高,吃不得苦,也没人敢要。”老人低声道,“还请天师体谅,万一有人和您闲谈,您千万别说漏了。”

    杜嘲风皱起眉,继续低头喝茶。

    一旁的小姑娘突然抬头,“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后天。”男人答道。

    杜嘲风一怔,“……是不读书了?”

    “嗯,不读了。”

    “那不好——”杜嘲风的脖子微微后仰,“都已经读两年了,再读一两年就能参加科举了吧?要是孩子争气,到时候再谋个一官半职——”

    “原本是要参加今年秋试的,”男人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朝廷说今年的女子试取消了。”

    “取消了?为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男人害羞地笑了笑,“我看村里的书塾今年也分开了,男孩子还在原来的学堂,女孩子分去另一间。”

    “……这又是为什么。”

    男人有些不确定地望向母亲,“说是……‘因材施教’,什么的。”

    “对,”一旁老人接道,“男女有别的规矩还是得从小开始立,我专门打听过了,两边到时候学的东西不一样,给女子的那间用女德、女训作教本,能教人识文断字——这便够了。”

    说着,老人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姑娘的头,“你不是一直吵着要跟姐姐一样去学堂吗?到时候要用功,知道吗。”

    小姑娘是懂非懂地望着祖母,点点头。

    老人叹了一声,“这世道真是乱得太久了,好些事,放从前教都不用教,人就懂了。大家坐在一起,和和气气,规规矩矩,现在真是不同了……”

    老人看向自己的儿子,冷声道,“等你媳妇回来,我要给她好好立立规矩。”

    男人又笑了笑,不说话了。

    母牛忽然倒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蹬了蹬腿,杜嘲风俯下身,小牛的脑袋已经露了出来。

    整个生产非常顺利,小青牛落地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能站起身,母牛正伸出舌头给它捋毛。小姑娘觉得神奇极了,浑然不觉牛圈中的脏和臭,蹲在旁边看着。

    牛圈外,杜嘲风与家中的两个大人一番长谈,这只招灾的小青牛他会抱走,但接下来三年,家中绝不能起口角,否则邪祟还会回来。

    男人颦眉,有些胆怯地看向母亲,老人也着实被这件事惊了一惊,半晌才道,倘是如此,那接下来三年,只能去另外几个儿子家住了——毕竟家里的这个媳妇她横竖都是看不惯的,若住在一块儿,绝不可能平静。

    临行前,杜嘲风还想给这家人一些买牛犊的钱,男人才伸手要接,又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在老人的坚持之下,杜嘲风最后收了他们一贯铜钱。

    天蒙蒙亮,杜嘲风牵着小牛从这家人的院子里走出,他长吁一口气,这一晚上听到的话听得她头昏脑胀。

    这下终于清静了。

    沿着无人的小道,杜嘲风慢慢往外走,忽地身后又传来一阵叫喊,那家的小姑娘大喊着“天师”追了出来。

    “怎么了?”

    “您东西——掉了!”小姑娘的手里高举着一张信纸,杜嘲风接来一看——喔,正是写着纪然和小七住址的那张。

    “谢谢你啊。”杜嘲风接过信,蹲了下来,小姑娘转身就要跑,他连忙道,“先等等。”

    小姑娘两手背过身去,“还有什么事,天师?”

    “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母亲和两个姐姐,好吗?但是不能让你父亲和阿婆知道。”

    小姑娘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杜嘲风从行囊中取出一锭银子,“知道怎么藏东西吗?”

    “知道。”小姑娘小声回答,“把东西藏到灶台后面。”

    “你们家平时都谁做饭啊?”

    “我娘在的时候是我娘,我娘不在的时候,是我爹。”

    “哦。”杜嘲风点头,“蛮好,那就藏灶台后面。”

    挥别小姑娘,杜嘲风又继续朝前走。

    这一整日,阴雨蒙蒙,杜嘲风行至河边,见有渔人面覆斗笠,靠在船上睡觉。杜嘲风上前喊了一声,船夫起来,睡眼惺忪地问他去哪儿。

    杜嘲风想了想,将手里的地址念给他听,船夫听罢,连连摆手,说他最多就走这附近的几个村落,真要南下千里,杜嘲风得先去临近的一处码头,那里有大客船——他可以载人去那边,不过今天江上有浓雾,要出行的话,得加钱。

    杜嘲风抱着小牛上了船。

    江面雾气浩渺,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天与水,船走得很慢,船夫们不时引吭高歌,如此一来,相隔老远,彼此就能听见对方的位置。

    雾气中,杜嘲风忽然也来了兴致,他蚊子哼哼似的起了调,对着水天一色的江景哼道:

    春江潮水连海平

    共潮声,月凝静也

    问——万千里何处春江不月明

    绕芳甸宛转粼粼

    乱朦朦月如霰照花林

    览江天成一色澹无影也

    那里有白沙在汀

    浑不觉飞霜舞

    但只见——悬空皎皎孤月轮

    唱罢,杜嘲风低下头,怀中小牛已依偎着他的手臂,沉沉睡去了。

    【全书完】

    完结感言 & 新书安利

    完结撒花!

    先聊聊剧情吧~

    在这本书的写作过程中,大纲有过一次很大的调整,是关于纪然和小七的结局。

    在最开始的时候,我的想法是结尾纪然死去,小七成为新的天道,所以当时借天师之口给这两人贴了两卦,纪然的卦象中带「初吉终乱」的危险,而小七的卦象则意味着在灵识开启以前,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为了这一出重头戏,我留了很多伏笔。比如冯嫣曾苦口婆心地劝小七,凡人不要妄想长生。中间留下小美人鱼故事的时候,其实也在为纪然的命运留暗线,因为临近结局的一个剧情是,纪然为了在某个危机中营救小七,向一个类似巫婆的存在(与榕树有关,但这部分设定集体砍掉了)提出了交易。

    那时的纪然尽管回忆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意识到最后的结局也许不会像自己期盼的那样,但为了抓住这一线可能,仍旧决定交易。最后小七获救而纪然身死,于是这件事成为小七斩断尘缘的契机,进而飞升。

    然而后来,我意识到这有点行不通。

    一方面是因为「成为天道然后拯救苍生于水火」这个设定本身太过单薄,写小七成为天道就等同于认同将人的命运被交付给天道是合理的,只要有一个好的天道,人就会幸福,人若是不幸福,那换个天道就好了——这个引伸义让我觉得有点牙紧。

    另一个原因是……这一对太甜了,我好喜欢。

    一想到他们之后的结局我的良心就砰砰直跳,我真的要在他们身上扎刀子吗……扎了我会心痛,但不扎的话,前面伏笔都铺下去了……

    于是我怀带不安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好像根本没有读者留心到那些伏笔……我想大家可能也没有把这当成是伏笔,那我就把它当成是在故弄玄虚水的字数吧。

    (而且也从侧面说明了什么五行八卦都是封建迷信,根本不准。

    然后,再说说姑射。

    因为在评论区看到一位读者意难平的留言,所以在这里专门聊一下姑射这个角色。

    我大概能理解一点点这种意难平的感觉。但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认真地憎恨过某一个人,某一件事,人在复仇的时候,最讨厌的事不就是被按头和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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