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9(1/1)

    晋王将信笺抖落展开,冯嫣看见他手中的信纸足有五六张,看来是一封长信。

    “您想看看吗?”晋王问道。

    整个大殿陷入沉默。

    沉默中,冯嫣感觉到御座上的孙幼微再次变得混乱,隔了十几步远,冯嫣也能听见女帝的喘息,晋王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殿宇,而后将信纸在冯嫣面前抖了抖。

    “劳驾,递个信。”

    冯嫣没有接,只是望着孙幼微。

    见冯嫣一语不发,晋王反而有些诧异,他看了看冯嫣,“……聋了?”

    “殿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冯嫣轻声道,“陛下既无心看信,您将信收着,有话直说就是了。”

    晋王忽地大笑,“好笑……你是什么人,你知道这信里写着什么,就敢这样对我说教?”他骤然转头,“还是说……母亲也觉得我有话直说比较好?”

    孙幼微喉咙微动,身体向前倾斜,“……出去。”

    “当年您杀贺夔的时候,儿臣不在长安,消息传到金陵,大家都很惊讶,想着您对这些舞琴弄袖的文人雅士一向宽宥,怎么这人和老婆拌嘴的时候说错一句话,您就要灭他一门哪……”

    孙幼微抬高了声音,“出去——”

    “母亲急什么呢。”晋王笑道,“还是说我今日旧事重提,就和贺夔当年旧事重提一样,戳中了您的痛处呢?”

    孙幼微的拳头握紧了,她的脸沉着,目光像寒刃一样射向晋王。

    他冷笑了一声,“您一定想不到,当年舅舅临终前,还额外保留了一封先帝遗诏的副本吧,看看……看看外祖父写了什么——

    “必不臣,早诛之!”

    晋王挥了挥手里的信,信纸顿时哗哗作响,他眼中显露出凶戾。

    “母亲!外祖父当年就已经警告过了舅舅,舅舅也警告过了你——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这父子君臣的尊卑秩序乃自古以来的天理伦常,若人间犯下悖德违天的逆行,上天就会降罚!

    “你早知六符山下有逆天的妖邪,却心怀侥幸,弑父屠兄,窥窃神器,如今天降血雨,生灵涂炭。我大周百姓淳朴,不知内情,还以为天灾无情,朝廷已尽心力维护臣民,可这哪里是天灾?这是赤裸裸的人祸——罪在朝廷,罪在皇座,在您一人!

    “外祖父和舅舅对您怜惜,尤其是舅舅,临终前也不肯遵照遗诏,不肯将您诛杀于宫中,反将六符山的皇室机密从细告知,要您多加提防——贺夔真是说对了,您的皇位可不是皇兄留给你的么?

    “如今报应来了!”晋王突然回身,将身后虚掩的殿门再次推开,“母亲,你睁开眼看看吧,就为了满足你一个人的权欲,长安已毁,洛阳被妖邪围城,万方黎民妻离子散,流离失所!我要是您,早就一死以谢天下了——呵,即便是死,我都不知以何颜面见我大周地下列祖列宗!”

    孙幼微几次张口,终是一句话也未能讲出,她按着心口,喘息中一阵剧咳,忽地一口热血喷出,近旁宫人失声惊叫,连忙传召医官,上前搀扶察看。

    孙幼微推开宫人的手,“……这也是,凤阁其他朝臣的意思?”

    晋王的声音稍稍平缓了些,他双眼稍合,低声道,“不然,儿臣又如何能独自一人走到这里呢,臣心之向背,您应该也看清了吧。”

    孙幼微冷哧了一声。

    “……那么,你们还想干什么?要朕退位,拥你为帝?”

    晋王眉目低垂,“儿臣也不想,您毕竟是我的母亲。不过朝臣们向儿臣嚎啕泣血,您当初还是帝姬之时,便蛾眉不肯让人,称帝后更是豺狼成性,近狎邪僻,实为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晋王停顿了片刻,又从容不迫地抬头,“今年冬祭的事儿臣也听说了,现如今,您已是为天所厌之君,至于要如何平息天怒,您自行决断吧。”

    孙幼微眼中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她靠在龙椅上,表情淡漠地望着底下的晋王,将呼吸慢慢调整平顺。

    “阿嫣?”女帝突然开口。

    “臣在。”

    “你觉得,晋王说得好不好?”

    冯嫣侧目望了一眼近旁的晋王,四目相对,晋王从冯嫣眼中看到了些微怜悯。

    这目光令晋王感到一阵莫名。

    冯嫣收回视线,表情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臣……不知道。”

    “那你回答朕,晋王这番话,说得真不真心?”孙幼微低声道,“他是被人蛊惑,所以决定来朕这儿冒个险,当一回被推到前面的傻瓜,好以小博大,还是……他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冯嫣沉默了一会儿,“殿下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他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

    “好,好……”孙幼微点头,“那倒也勇气可嘉,不算辱没了……朕的血脉。”

    晋王看看座上的女帝,又看看身旁的冯嫣,略略感到疑惑。

    孙幼微伸出五指,轻轻捋起自己额前垂落的白发,低声道,“那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女帝此话一出,晋王顿时感到了危险,突然用力向地上摔下一块玉佩,殿门外也旋即传来一阵金戈脚步。

    “母亲不要搞错了,儿臣今日是有备而来——”

    太初宫突然暗淡下来。

    明灭的烛火间,十六个身着白衣的禁厌师从暗处缓步走出,他们穿着宽袍,戴着金色的面具,两手空空。

    冯嫣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早已知晓过他们的存在。

    昔日宫中夏日宴上足以以假乱真的桃花,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你还是,在金陵待得太久了,”孙幼微轻声道,“从来……就不理解……朕是个怎样的人。”

    第七十三章 错误

    忽地一位禁厌师抬手,十指轻舞,缓慢结印,在昏暗的宫殿中,晋王的脚尖缓缓离地。

    晋王垂死挣扎,他想要掰下掐住了自己脖子的“手”,然而双手触摸到的脖子空空荡荡,根本别无他物。

    “救……”他翻起白眼,将手伸向冯嫣。

    然而冯嫣并未看他。

    御座上,孙幼微冷声开口,“告诉朕,在朕‘自行决断,平息天怒’以后,你们打算做什么?”

    晋王的喉中传来一阵气泡音,孙幼微稍稍抬指,先前抬手的禁厌师目光垂落,晋王的脚尖再次落在地上,然而紧缚在他脖子上的力却并未松懈多少。

    晋王的脸变成了猪肝色,他的脖子被自己的手挠出一道道血痕。

    “再松一些。”孙幼微低声道。

    晋王终于勉强能够呼吸,他惊恐地望着御座上的女帝和此刻暗淡的宫廷——他的援兵根本就不见踪影。

    眼前除了女帝与冯嫣,就只剩站在太初宫两侧的禁厌师像是庙宇中的无情塑像,一动不动地站在明与暗的交界。

    “母亲……”

    “回答朕。”孙幼微的手指轻轻抹擦着自己嘴角的血迹,“你们打算做什么?”

    “……离开,洛阳。”

    “哪些人?”

    晋王说了一串姓名,孙幼微目若死灰地听完,点了点头,“雨这么大,你们离了洛阳,又要去哪儿?”

    “儿臣昨夜……昨夜梦中遇得仙人,说血雨再过七日就会停,届时——”

    “哪个仙人?”

    “儿臣不认得……”

    “梦里听来的消息你就信了?万一七日后雨根本不停,你又初到洛阳,若是有人趁你对此地并不熟稔伺机作乱,你又怎么办?”

    “那不全是梦……”晋王艰难地回答,“儿臣,儿臣还见到了……太祖……梦里……他还告诉儿臣,今日妖邪会……起势力……结果今日果然就……

    “母亲……母亲……”晋王喉咙中挤出痛苦的低声呼喊。

    孙幼微舒了口气,她面无表情地靠坐在龙椅上,“好了。”

    一阵诡异的挤压声在冯嫣耳边响起,她脸颊微热——有热血突然溅了她半身。

    太初宫的光又恢复了以往的明亮。

    冯嫣听见四周的宫人骤然惊呼——在这些宫人眼中,晋王上一刻还不可一世,下一刻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冯嫣侧目向四下回顾,方才还在太初宫两侧列队而站的禁厌师,如今已经了无痕迹,不知退去了何处。

    在宫人的尖叫中,半身是血的冯嫣再次仰头,孙幼微也望着她。

    过了一会儿,孙幼微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不必召医。”

    宫人们迟疑而惊惧地望着女帝,又听她说,“都退出去吧,留冯嫣一个人在这里。”

    “是……”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