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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感觉不到妖气……

    他脚下健步如飞,比方才骑马的时候速度更快。

    杜嘲风每跑上十几步,便会将自己的速度提升一倍。他原是想一点点探测出对手的极限——然而,直到他逼近自身的最快速度,这条甩不脱的尾巴,依旧在身后跟随。

    在杜嘲风的速度长久没有变化以后,对方的速度突然间提了上来。

    这一瞬的逼近让杜嘲风心中惊骇,战斗的本能在他意识到危险降临之前就已经作出了反应——

    旷野中传来一声巨响。

    交手的一瞬,杜嘲风被震得虎口发麻,他往后接连退了十几步,而后终于站稳了。

    月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对手的身影。

    这是一个身型瘦削,高而精壮的男人,他赤着脚站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宽而厚的钢刀,只是那张脸藏在斗笠的阴影中,一时看不清面容。

    “好身手,真是好身手,”戴斗笠的男人发出赞叹,“我还从来没有……在哪个人的身上,见到过这种速度和力量。”

    杜嘲风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人的手脚很干净,不如说整个身体都非常干净,只有额间一点,散发着微弱的妖气。

    对方右手执刀,左手缓缓摘下斗笠,在清冷而皎洁的月辉之下,夹谷衡额上的犄角熠熠生辉。

    尽管对方妖气微弱,一时间让杜嘲风无法从中窥探出对手的真实修为,但他已经觉察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实力深不可测。

    一种死亡的预感第一次降落在杜嘲风的心头——或许也只有像他这样的修士,才能在看见夹谷衡的第一眼,就意识到自己与对方实力之间的云泥之别。

    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站在这样的对手面前……

    杜嘲风皱紧了眉头。

    今晚……自己大概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着对手的侵袭。

    “……方才路边的孩子,是你掳来的?”

    “对。”夹谷衡坦然点头。

    杜嘲风沉默了片刻——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想引开纪然,让自己落单再下手,不过现在看来,以此人的实力,没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要这么做。”杜嘲风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掷了个铜板,看看杀不杀和你同行的那个人罢了。”

    “掷铜板?”

    “如果你们送孩子回去,我就留他的性命,不送,就都杀了。”夹谷衡缓缓举刀,“善有善报……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八十六章 重要的人,重要的名字

    这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令杜嘲风微妙地生出一些反感。

    “你刚才是用什么挡下了我的刀?”夹谷衡问道。

    他望见此刻的杜嘲风两手空空,但在方才交手的一瞬,夹谷衡分明感到有一支金色的兵器从眼前一闪而过。

    似乎是千丝万缕的金线,又像是一道流动的光束,像水流般柔软,又如绳索般强韧。

    杜嘲风没有立刻回答。

    此刻他的脑中也在迅速地运转。

    生死在此时倒成了小事——眼前人显然就是制造两日前书商惨案的元凶,然而他要怎么把今日的所见所感,尽可能地作为线索留下来呢。

    ……现在现场叠一只传讯纸鹤,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即便叠好了,也刻下了要留的线索,似乎也未必就能将纸鹤传到平妖署或大理寺那边。

    一只小小的纸鹤,只怕还没有飞出几尺就要被捉……

    “怎么不说话?”夹谷衡再次问道。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杜嘲风声音平静,“你是什么人?”

    “我?”夹谷衡的目光短暂地失焦,片刻的沉默以后,他抬起头来,“我是今晚来取你名字的人。”

    杜嘲风感到一些费解——取名字是什么操作……

    夹谷衡缓缓抬手,“轮到你了,你是用什么挡下了我的刀?”

    杜嘲风望着眼前的敌人,此刻他心里无比清楚一件事——方才之所以能当下这个长角怪物的一击,无非是因为对方只不过是出于试探,并没有下杀心。

    接下来,但凡真的让对方出手,恐怕自己就毫无招架之力了。

    不论如何……吾命休矣。

    杜嘲风垂眸而笑。

    “那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看看——”

    说话间,杜嘲风已是风驰电掣地奔袭到夹谷衡的面前。

    他的身影早已是一片残影,然而夹谷衡依旧轻而易举地躲过了。

    杜嘲风的攻势密不透风,即便是夹谷衡也能明显地感到,眼前人分明已经放弃了求生幻想,一招一式之间已是他的全力。

    在这个倔强中年人一次又一次徒劳无果的攻袭之间,夹谷衡终于看清了他右手的武器——那是一柄金色的拂尘。

    这拂尘如同圣物,通体晶莹,在杜嘲风手中时隐时现。

    在每一次进攻过后,它迅速消失,而后又不知在什么时候骤然出现,向着夹谷衡的要害抽去。

    不过结果始终没有悬念。

    他出于某种玩心配合着杜嘲风的进攻,在这片开阔的荒原上左闪右避。

    交手之中,即便是夹谷衡心中不免也生出几分感叹,在这些年间遇到的对手里,修士们往往修为越高,崩溃越快——只有初生牛犊才有无知无畏的勇莽,在认清情势的同时,依旧能够保持斗志的对手……他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这种战斗到底的意志,夹谷衡很是明白——

    这是死志。

    此“撼树蚍蜉,可笑不自量”者耶?

    抑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耶?

    这一连串的想法在夹谷衡心中激起波澜。

    嘲风兽为鳞虫之长,平生好险……

    此君,果真当得起如此姓名。

    尽管他心中怀有几分对眼前人的微妙好感,但对“嘲风”这个名字强烈的渴求,也随之像烈火一样猛烈升腾。

    夹谷衡的眼睛燃起光芒,他的嘴咧开一个角度诡异的微笑,握刀的手也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在杜嘲风又一次不痛不痒的袭击以后,他干脆地丢开了手里的刀,疾步上前,径直掐住了杜嘲风的脖子,像是提起一只柔弱的兔子那样容易。

    杜嘲风的脚缓缓离地——他分明感到,自己身上的灵力正在闭塞,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只能枉费力气地以肉身之力,试图掰开对方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指。

    但他眼睛依旧怒视着眼前的敌人。

    这表情落进夹谷衡的眼中。

    ——是愤怒,而非恐惧。

    “阁下的名字,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夹谷衡带着几分真诚说道。

    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身,拎着杜嘲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在空中抡了一圈,然后重重的地砸在地面上。

    在没有灵力护身的情况下,杜嘲风以他五十四岁的身体挨下这道重击。

    他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在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之后,他艰难地在灰尘中喘息咳嗽,眼中血丝遍布。

    夹谷衡绕去他身后,开始低声吟诵《无量寿经》,祷祝这个硬汉死后能去到极乐世界。

    他伸手按在了杜嘲风后颈的脊骨上,准备取名——人的名字,平时就栖息在脊梁之中。

    只要将属名之灵从脊骨中抽离,他就能将这名字占为己有。

    杜嘲风听着这人好似蚊子嗡嗡的祷经声,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只是此刻,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疼得使不上力气。

    等到夹谷衡诵经的声音停下,杜嘲风听见对方低声说了一句“失礼了”,而后便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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