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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裸露在地表的根系盘根错节,如同龙须,清冷皎洁的月光在枝与叶的缝隙中如同星辰。

    榕树的主干上挂着朱红色的长线,线上系着小小的铜铃——这应该是一棵年岁在千年以上的神木了。这样的榕树在岱宗山上不多不少,刚好九十九棵,每一棵都挂上了平安绳与驱邪铃。

    魏行贞望着冯嫣,一阵风吹过,铜铃晃荡出清脆的声响,月光碎落在她的眼中。

    “熟悉吗?这里。”冯嫣突然回头问道。

    魏行贞收回目光,这时才真正开始留心周遭的环境。

    冯嫣靠了过来,“不记得了吗?”

    魏行贞稍稍颦眉——这里似乎确实有一点眼熟,但是……

    “这里是……”

    “应该是我第一次遇见你的地方。”

    一瞬间,魏行贞什么都想起来了。

    年少时的冯嫣曾经在某个夏天的夜晚一个人哭着跑到这里。

    她在这棵巨大的神木下跪倒,两只手和握着,低声地请求神木降雨,让她能够在山间多待一些时日。

    在冯嫣许下心愿以后,一阵无由来的风将整棵树上的铃铛都吹得叮当作响,冯嫣带着泪光,怔怔地抬起头,望着眼前如同神迹的景象。

    当时,魏行贞就站在这棵树的另一面。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行贞那时……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冯嫣轻声问道。

    魏行贞垂下眼眸,“……巧合罢了。”

    “最开始就是巧合吗?”

    魏行贞避开了冯嫣的眼睛,“嗯。”

    “真好啊……能遇到你。”冯嫣再次仰头,凝视着神木巨大的躯干,“行贞今天,可以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魏行贞静默不语地等候着冯嫣的下文。

    冯嫣也没有立刻说下去,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魏行贞的掌心,像是在斟酌着用词。

    半晌过去,她终于看向魏行贞的眼睛,笑着道,“答应我,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藏好你的狐狸尾巴。”

    魏行贞眉心微动,“阿嫣想说什么?”

    “这一世和上一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不同,但白无疾还是说我的劫岁在二十四的那年,所以今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是能危及我性命的危险……你也一定要沉住气,任何时候,都要沉住气。”

    冯嫣微笑着望着魏行贞,“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丈夫是只狐狸。”

    魏行贞感到心里涌起一阵不安和甜蜜。

    “……好,”他抓着冯嫣的手,低头轻轻在她的手背上啄了一口,“还有吗?”

    冯嫣一言不发地与魏行贞对视着,认真地凝视着这张她越来越喜欢的脸,然后又轻轻踮起脚尖,再一次抱住魏行贞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两个人闭上眼睛,昏沉沉地亲吻着。任由呼吸陷在一起。

    风在他们的头顶,掀起林海的浪潮。

    第五十七章 放手的底气

    深夜,纪然再次回到了冯府所在的街巷,只是这一次他甚至还没有接近冯家的大门,几枝短而齐整的钢钉就从黑暗中气势汹汹地发来。

    纪然心下一惊,闪身躲过了。

    对方应该是手下留了情——因为从掷钉开始,对方就没有隐藏自己的动作,否则他不会闪躲得这么容易。

    黑暗中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暗哨,“纪大人,请留步。”

    纪然颦眉,“我来找杜天师。”

    “杜天师已经回了。”对面的暗哨平静答道,“这几日他都住在桃花卫,您可以去那里找他。”

    “……我还有些话要对冯远道冯大人说,”纪然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烦请……让一让。”

    暗哨没有半点退开的意思,他直面着纪然,“杜天师有命,这几日不得让你再靠近冯府半步。”

    “为什么?”

    “杜天师说原因是什么纪大人自己清楚,”暗哨答道,“当然,如果纪大人不清楚,可以去桃花卫当面问他,我们也只是按照规矩办事而已。”

    纪然咬紧了牙关——杜嘲风……大概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他的脚步仍旧固执地往前迈了一步。

    骤然间,纪然感到无数兵器在黑暗中转向了自己。

    “嘁……”

    他丢下一声不屑的轻哼,转头向着桃花卫的方向跑去了。

    七小姐……

    纪然在心里默念着。

    他的心情开始忐忑。

    我要怎么做,才能在杜嘲风的计划开始前见到你?

    ……

    院子里,小七仍在止不住地掉眼泪。

    这整件事简直就特么邪门——她从来不知道有人能这么能哭,已经哭了半个晚上,好像还是不够。

    槐青在一旁帮小七生火烧水,小七看着火苗,磕磕巴巴地嘱咐,“再……再加点儿……盐。”

    “加盐?为什么要加盐?”

    “因……因为眼泪是……咸的。”小七哽咽着道,“我……我哭了……这么久……得……补充……盐分。”

    槐青看了小七一眼,一边哭得那么凶,一边还想得这么周到,挺行。

    三千岁安安静静地蜷在小七的腿上,任她撸来撸去,原本已经快睡过去了,这会儿听见小七和槐青的对话,又百无聊赖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呵欠。

    它抬头看了眼小七浮肿的眼睛,当即呆住。

    “好家伙,”三千岁怔了怔,“你们女孩子这么能哭的吗?”

    小七一个毛栗轻轻磕在三千的头上,“……闭嘴!”

    她深深地呼吸,竭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和晚上与殷时韫同行的那会儿比起来,现在其实已经好多了,她也终于有力气开始慢慢咀嚼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想着殷时韫当时震惊和不知所措的脸,小七觉得又畅快又心塞。

    畅快的是,三年来的忍耐终于在今天有了一个了结——即便今后遇到殷时韫仍旧要忍受这份面红耳赤的心绪,他应该也会懂得回避了吧?

    心塞的是……对殷时韫来说,今晚大概是一场无妄之灾。

    这分对殷时韫的微妙歉意才刚刚浮起,小七又觉得心口压抑起来,她把三千岁放在地上,起身在院子里缓缓踱步。

    今晚的风很是凉爽,小七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轻拍抚着自己的心口。

    她从前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一个人把自己的爱埋藏得太深,也许就失去了得到那个人的机会——也许这两个半句之间的关系是相关而非因果,让人失去得到心上人机会的,并不是因为感情被埋藏得太深,而仅仅是因为感情太深罢了。

    盲目、凶狠……又热烈奔放的感情,会慢慢压弯人的身体,让人喘不过气,情不自禁地卑微下来。

    而卑微的人无法争取自己的爱情,如果始终挣脱不开这束缚,人就只能做自缚双脚的乞儿,向着喜欢的人摊开掌心,祈祷将来的某一日,自己苦行一般的挣扎会换来对方的一点怜悯。

    然而谁又肯承担这样丑陋又沉重的感情……

    于是多情总是被厌恶,被疏远,被弃如敝履……这其中,究竟谁的责任更多一些呢。

    小七感觉到身体的颤栗,她停下了脚步,但拍抚着心口的手却没有停。

    或许是因为从前的生活虽然辛苦但却温馨,小七从心底里觉得被人爱着没有什么稀奇。

    在过去,当她被学业——后来是工作,折磨得哭哭啼啼的时候,她总是能够感觉到有人在爱着她——有时是父母,有时是朋友。

    来到这里以后也是一样。

    不去想岑灵雎这些外头的麻烦,关起门来,不管是冯远道还是李氏,阿姐还是五哥……她能感觉得到他们对自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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