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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嫣略略颦眉。

    大人……是指魏行贞吗?

    还未等她凝神细想,无数的画面如同碎片一般涌入她的意识之海。

    这些画面之中,有她自己,有魏行贞,有父亲母亲,有小七,有她在冯家的小院……还有无数她认得或是不认得的人。

    龙舌再一次开口。

    「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我存在的大人啊。」

    「这封信,是留给您的。」

    冯嫣带着不解,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

    ……

    大人。

    我一直都在想,将来我到底会以哪一种方式,把我这轮回一般的两段人生告知给您。

    我的故事,还有我接下来要给到您的劝告,即便是我自己听了,都会觉得荒唐。

    您听后或许会感到错愕,或许会觉得我是个疯子,甚至觉得我是个让人厌烦、满口谎言的骗子、恶人……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因为我决不能……让您像上一世一样,死在我的眼前。

    所以我一定要将我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讲给您听。

    说起来或许可笑,每当我想到将来有朝一日,您会听见我留在这里的声音……这颗早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念的心,也还是忍不住颤栗。

    为您,也为我自己。

    所以求求您,无论如何,都将这封信看完。

    我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无关紧要,我是岱宗山上的一棵大刺龙舌。

    我没有名字——冯嫣曾经给我起过一个,但我今后决不会再用了。

    但我并不觉得可惜,名字是人们用来相互称谓的东西,我并不期待这世上再有谁会呼唤我,所以这样的东西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天抚十三年夏天发生的一切。那年您在岱宗山降下了几场大雨,偏巧的是,那几日正是我晋位的紧要关头。

    尽管当时我并不清楚您是谁,但凭借着您降下的雨水,我熬过了那个干旱的夏天,从寄居灵一跃成为花妖。

    我第一次见到您时,您正跟随着司天台的一位冬官巡夜。

    尽管当时天色很暗,但当您从我身边走过,我还是立刻认出了您身上的气息。

    我想这或许是因为先前雨水的关系——因为先前的雨水中带着您的妖气,而我则永远地记住了它的气味。

    当我还仅仅是一只寄居灵的时候,我曾经遇到过一株从江南来的石榴花,它和我讲过江南的燕子、金鲤,讲过水乡迷蒙的春雨,还有灰瓦白墙的村落间升起的袅袅炊烟,所以在成为花妖之后,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离开岱宗山,去江南看看。

    但在那个夜晚之后,我改了主意。

    当时我并不知道您是怎样的大妖,但我已经对您的身份感到了无比的好奇。

    大多数时候,您像个普通人一样在司天台出没,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天上的星辰的轨迹,有时则化身成为一只狐狸,自由地穿行在山野之中。

    很快,我就发现了您的秘密——当您变成一只狐狸的时候,您总是停坐在一处平坦的山岩上头,一言不发地向下眺望。

    有一次,在您离开以后,我也走到了那块山岩上,学着您的样子往下看去。

    原来岩下有一处山居,巧的是,住在里面的女孩子我认得。

    那是每年夏天都会来一次岱宗山的冯家女儿,冯嫣。

    第一百零五章 来信·其二

    我第一次遇见冯嫣,比遇见您还要早。

    当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每年会来岱宗山避暑的高门世家不在少数,那些公子小姐的出行总是成群结队,前呼后拥,他们的身边永远跟着一堆叽叽喳喳的丫鬟仆妇,热闹非凡的样子。

    只有这个女孩子总是一个人出没,她家的长辈竟也放任她如此。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险峻的崖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在一旁心惊胆战,害怕她一个不小心滑落下去。

    她年复一年地来岱宗山避暑,直到天抚十三年夏天身边才多出一个朋友。

    那个少年我原先也是见过的,他和您一样,也在司天台做事。

    有好几个清晨,我看见他们俩背着琴,一道去山中无人的石亭中小坐,他似乎在教冯嫣弹琴,有时两人也一起唱歌。

    在那之后,冯嫣就很少再一个人去崖边了,即便去,也不会攀上悬石那样危险的地方。

    那少年不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坐在屋子里练琴,不舍昼夜地练,废寝忘食地练。

    我那时觉得奇怪,如果总是待在屋子里,那是在岱宗山还是在长安又有什么区别?

    她每年只有夏天能匆忙上山一趟,这百余里的山峦之中,还有那么多风景她没有看过,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就不爱出门了。

    我当时并不明白,但却觉得这样也很好。

    因为我佯作一朵随风飘来的新芽扎根进了她的院子里——我希望能常常见到您,但我明白,司天台的庭院中能人济济,如果我总是跟在您身边,总有一天会被您,或是被其他什么人发现。

    所以我飘进冯嫣的院子,因为这个小姑娘并不让人讨厌,而且在这里我能常常看见您。

    但我没想到,在我飘进她院子的第二天,就被她发现了。

    她拉着她的父亲过来一起看我,问「这是什么的芽儿?」

    她父亲围着我转了好几圈,始终没能认出我来——这很正常,因为我在山中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从来没有见过一棵和我相似的花草。

    谁也不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来的,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听长在我附近的大榕说,我原本生长的地方是为修建祭坛而专门开辟的山路,所以我的种子可能是随着木料一并上的山,我也许来自很远的地方。

    我当时想着,等到将来某一天,等到我走出岱宗山,在天地的某处遇见我的同类的时候,或许我就能知道这个答案。

    但我没想到,对于女儿提出的这个问题,那位冯伯会那么执着。

    他大概是不眠不休地跑去翻了无数本典籍,还把我临摹下来托人到处询问,最后终于给出了答案。

    我是大刺龙舌,又名八荒殿。

    我的故乡在遥远的西边,一个叫做摩纳国的地方,它比西域更远,极少有人涉足。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的来历。

    我喜欢大刺龙舌这个名字,「大刺」两个字听起来不像别的花那么娇柔,龙舌气势更足。

    这对父女像是发现了宝贝似的把我移栽到园子的中央,每天都在期待着我开花的样子——但这可能要让他们失望了。

    虽然我是花妖,但从降生到现在,连我自己都没有见过我开花的样子。

    「你怎么能是花妖呢?」以前大榕也这样问过我,「你该是树妖吧,或者草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后来有一天晚上,那个司天台的少年也来冯嫣的院子里作客,冯嫣带着他来看我,听到「大刺龙舌」的名字,他怔了一下,说他从前在书上读到过我。

    冯嫣就问他,「那龙舌通常什么时候开花呢?」

    那少年摇了摇头,「龙舌一生只开一次,花开过后母株就会枯萎,留下新的种子。因为它生长的地方非常贫瘠,而它盛开的时候,花朵会耗尽自身所有的养分。」

    两个年轻人都有些伤感,但我反而觉得开心。

    原来我是一生只开一次的花,一次盛开就耗尽毕生的心力,这很合我的心意。

    那年下山的时候,冯嫣没有把我留在岱宗山上,而是直接把我移去了她的后院。

    我一开始有些忐忑,我从来没有去过长安这样的地方——那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人多的地方空气就污浊,水也没有山里的好,我担心我住不惯。

    但我多虑了,冯嫣的院子和她山居上的后院一样清净。

    尽管她的兄弟姐妹很多,但是平日里除了那个叫“五郎”的孩子,没有什么人会到院子里来。

    她在后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

    冯嫣虽然不爱见人,但对花草却很有耐心——这大概是传承自她的父亲,因为平时院子里有花草出了虫害病害,冯嫣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会去找冯伯商量解决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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