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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给人治病,冯小七本能地皱起了眉,“这……靠谱么?”

    冯嫣一笑,摇了摇头。

    “四大门之所以要做这些,是为了给自己积攒功德,然而有些家仙坛仙实在愚钝,他们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功德’是什么,只是见人治病救人能积攒功德,就纷纷效仿……可他们不懂治病,往往先以法术散播灾疫,再借着自己的香头来给人治病,这一来二去,往往功德没积攒下来,背的业障反倒越来越多。”

    冯小七噗哧笑了一声——这听起来怎么怪可怜的。

    “我记得从前尾闾山附近的小山头上,有很多坛仙的香案……但还从来没听过哪个坛仙敢上岱宗山的。”

    “这又是为什么?”

    “两个原因,”冯嫣莞尔,“一是这些仙家最怕达官显宦,见到了就要退避三舍——因为人生下来就比牲畜要多五百年道行,能位极人臣者,身上道行更深。四大门即便有法力,也属于浑噩邪道,所谓邪不侵正,所以官家一至,他们就显不了灵了。”

    冯小七有些明白过来,“我刚还想说呢,怎么这种事我从来没见过……”

    “第二,出入岱宗山的,往往不是一般的达官显宦——你想,平日里住在这一带的,都是像杜天师这样的人物。即便是颇有道行的大妖到这里来也须有几分忌惮,何况是这些才得了些许点化的四大门?”

    “难怪阿姐想去看,既然它敢在岱宗山上设坛,想必是有些本事了!”

    冯嫣笑了笑。

    她从前听家里的仆妇谈及过几位坛仙香头上的盛况,一直好奇这究竟是怎样的情景,只是过去从来没有机会亲眼一见罢了。

    今日突然撞上这样的事,冯嫣很是惊喜。

    “话说……”冯小七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有一只四大门特别聪明,这经年累月的,真的积攒了足够的功德,它真的能成仙吗?”

    冯嫣还是摇了摇头。

    冯小七脸上又浮现出茫然,“这又是为什么。”

    “刚才也说到了,人是万物灵长,一出生就比旁的生灵要多五百年道行,可小七想想,平日里我们认识的人之中,可有一个修仙去的么?”

    冯小七颦眉想了想,“……一下好像,还想不到。”

    “是了,因为从古至今,都鲜有能位列仙班之人。生死有命,天寿难改,或许确实有那么一些人机缘巧合之下得遇仙缘,但这绝不是寻常人能‘修’得的。人尚且如此,这些家仙坛仙就更难了。”

    冯嫣轻声道,“他们或许比寻常的狐鼠要多活上三年五载,然而终究是攒不够功德,也得不了仙道的。”

    “竟是如此……”

    “这个道理往往修为越高者体会越深。所以你看,文臣之中或有一二老者渴求长生,但在平妖署司天台,就极少有人会被‘得道成仙’这样的胡言所蛊惑。”

    冯嫣看向小七,“小七也是,往后或许也会有人骗你世上有长生之术,不要信。”

    冯小七突然想起自己灵识的事,不由得叹了一声。

    她整个人往后仰卧,有些泄气地靠在了马车的软垫上。

    “我这儿还八字没有一撇呢。”冯小七望着车顶,轻声道,“不过我记住了,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以后我一个都不信——嗯?阿姐你又笑什么?”

    冯嫣望着窗外,眼中带笑,“可能……也有些是可以相信的吧?”

    “哎……?”她靠到冯嫣身边,“难道阿姐以前灵验过?”

    “是啊,”冯嫣撑着下颌,轻声道,“我以前听人说,岱宗山上有一位‘三言尊者’,若是林间旅人有幸遇见、认出,又能在开口的三句话之内,许下自己愿望,尊者就会满足人的心愿。”

    “阿姐遇到了?”

    “应该……遇到了吧。”冯嫣笑了笑,“但总之,我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小七好奇问道,“阿姐当时许了什么愿?”

    冯嫣笑着摇了摇头,“……嗯,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愿望,只是第二天就应验了,所以觉得很神奇。”

    “啊……到底是什么愿望啊,”小七的胃口完全被吊了起来,“阿姐告诉我嘛!”

    “不能说,”冯嫣笑着将食指放在了嘴前,“这是‘三言尊者’的规矩,愿望不论达成与否,都不可与外人道也。”

    ……

    马车往前走了大约一里,空气中的烟灰气味越来越重,道边偶尔能见完全烧化了的红烛,草丛间散落着黄色的纸符。

    越往前走,杜嘲风脸色越沉肃——这妖气极为精纯,因此显得相当浅淡。

    这绝不是什么寻常坛仙。

    冯嫣也同样觉察到了这妖气的特殊,然而与杜嘲风不同的是,她能够能感受到某种天真热烈、又带着几分狡黠和不快的情绪,正源源不断地从前方传来。

    这当然……不是人类会有的情感。

    这妖气虽然因其颜色、气息的浅淡而变得难以令人觉察,然而在冯嫣这里却正好相反——这席卷山野的喜怒,冲散了道路上所有“人”的气息。

    冯嫣有些期待地靠在了窗沿上。

    第七十八章 理门

    马车行至一个岔道口,停了下来。

    车的左手边是继续向前的山道,地面上能看到许多香灰被推平的痕迹,土路上留着许多深深浅浅的拖拽新痕,应该是之前占道祭祀的山民留下的。

    车的右边是一条高坡,尽头是一块平坦的土地,青紫色的烟从那儿袅袅飘升,那是数不清的善男信女所焚的供香。

    高坡的土路也从那里开始变成石阶,石阶向上攀延,冯嫣顺势而望,只见郁郁葱葱的绿林之上,一座山庙在山的更高处若隐若现。

    冯嫣意味深长地望着远处的山庙,“这儿什么时候有庙了……”

    侦查官回头道,“回公子,庙确实是一直都有,但都荒了好些年了。平日里没有人往上头走,更没有香火,所以不太起眼。”

    “这样啊。”冯嫣望向那人,“香火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大约也就这半月之间吧。”侦查官遥手一指,“公子您看。”

    不远处的坡道上放着许多圆木桩,九根圆木垒成三角,稳稳地堆叠在路边。

    “那些都是这坛仙开口之后,附近山民自发送来的。”

    冯嫣更加意外,“有人在岱宗山上修建新庙,你们也不管?”

    侦查官苦笑一声,“公子有所不知,虽然我们现在确实是进山了,但这一带严格来说不能算岱宗山的地界。”

    “为什么?”

    “这……”侦查官望了近旁的杜嘲风一眼,一时没有吱声。

    杜嘲风笑道,“都是老黄历了,阿嫣还记得你十岁那年路遇囚队的事么?”

    “嗯,我记得是天抚十一年的秋天。”冯嫣轻声道,“当时修缮祭台的人手不足,所以陛下解送了一批囚犯上山,以役抵罚。”

    “对,不过当时缺的不仅仅是人手,更要命的是云贵那边的石料和木材迟迟运送不来。”杜嘲风答道,“陛下当年定下的竣工死期是立冬,眼看工期紧张,再不起梁筑基就来不及了,所以就——”

    见杜嘲风没了下文,冯小七忍不住接道,“就……?”

    杜嘲风两手一摊,“——就地取材了。”

    此话一出,连冯嫣都怔住了,“在、在岱宗山?”

    “当然不可能在岱宗山了,”杜嘲风笑道,“毕竟这里是大周千古福地,禁止伐木,禁止耕作……但陛下那年重新划定了岱宗山的边界,把外围的一圈给划出去了。”

    冯嫣至此,完全明白了过来。

    她忍不住叹了一声,“竟然……”

    侦查官看了看杜天师,又看了看冯嫣,“所以现在这块地方就,比较尴尬……一方面它不算洛邑,另一方面也不算岱宗山,两头么,都管不着,也管不了。”

    这谁敢管?

    从前这一带的事务均是由司天台主理,但天抚十一年之后,陛下既将这块地界划出了岱宗山,司天台便难以插手——否则当年陛下伐圣木作梁的事怎么说?

    而洛阳成为新都还不到一年,又逢陛下凤元新政,如今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谁还有心思来管这片山道上有谁在设坛拿法?

    “殷大人竟不插手么?”冯嫣问道,“他明明……”

    他明明不是那种会因为忌惮陛下而对一切不闻不问的人。

    岱宗山和司天台对殷时韫来说意义几何,冯嫣再清楚不过——让一只坛仙在这里立庙受香?冯嫣尚且觉得此事荒谬,更何况是他?

    “他不好插手。”杜嘲风两手抱怀,“当初这片山林,就是从他师父林安民手里划出去的,真要是惹了风雨,只会让林安民境况更糟糕。”

    冯嫣轻轻颦眉。

    是了……林师父。

    近旁去甚早已等不及了,听到这里,他立刻开口道,“这只坛仙太狡猾了啊是不是?咱们别光站这儿等啦,上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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